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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3

听到林婉儿那石破天惊的宣告,沈秋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这个保守到了极点的1979年,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当着亲娘的面,嚷嚷着要嫁给一个年轻男人,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更何况,这个年轻男人,昨晚才在东屋的土炕上,折腾了她这个当娘的一整夜。

沈秋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地捂住林婉儿的嘴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这死丫头,闭嘴!闭嘴啊!”

沈秋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羞恼,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她下意识地拿眼角去瞅苏夜,生怕这个如今掌握着她们母女命运的年轻男人,会露出一丝厌恶或者轻蔑的神色。

然而,苏夜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土墙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正荡漾着一种近乎黏稠的宠溺和笑意。

看着苏夜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沈秋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昨晚那些荒唐而疯狂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昨夜在这屋里,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人,精力旺盛得就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

他那结实得像铁板一样的膛,还有那仿佛永远使不完的蛮力,几乎要将她这具三十六岁的身躯生生拆散。

她虽然温婉如水,可到底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哪里经得起苏夜那般近乎野蛮的索取?

直到现在,她只要稍微迈开腿,处还隐隐传来一阵阵酸胀和酥麻,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若是以后天天晚上都被他这么折腾,自己这具风雨飘摇的身骨,怕是撑不了几年就得散架。

沈秋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拼命挣扎的女儿身上。

林婉儿今年十八了,身段已经渐渐长开了,腰肢纤细,前鼓鼓囊囊的,皮肤更是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在这个饥寒交迫、连人命都不值钱的荒年里,婉儿要是能嫁给苏夜,绝对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而且……

一个极其荒唐、甚至有些违背伦常的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在沈秋萍的脑海中滋生出来,像是一蓬疯长的野草,怎么也压不下去。

如果婉儿以后真的跟了苏夜,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个家里伺候他们。

到时候,有婉儿这个年轻丫头在前面“承担火力”,替自己分担苏夜那惊人的精力,自己是不是也能喘口气?

大不了,以后她们母女俩在这个家里,死心塌地、一明一暗地伺候好这一个男人就是了。

只要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只要能让婉儿过上吃饱穿暖的好子,那些世俗的规矩和脊梁骨,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沈秋萍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原本死死捂着林婉儿嘴巴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松了力道。

林婉儿正憋得难受,感觉到母亲的手松了,立刻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样挣脱了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一扭头,直接将半个身子都缩进了苏夜的怀里。

“苏夜哥,你看我妈,她差点把我憋死了!”

小丫头有些娇嗔地告着状,两只小手死死地拽着苏夜的衣角,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苏夜顺势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林婉儿娇柔的肩膀,手指在她的秀发上温柔地抚过。

前世,他欠这个丫头太多太多,这一世,他只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去摘。

“嫂子,你也别太怪婉儿,这丫头就是心直口快,没坏心思。”

苏夜抬起头,看着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沈秋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

“再说了,婉儿今年都十八了,在咱靠山屯,这岁数的姑娘早就可以许人家了。”

“林叔临走前把你们交给我,我苏夜就得负责到底,婉儿这么贴心,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听着苏夜这近乎默认的表态,林婉儿的一双眼睛瞬间亮得像夜空中的繁星,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和欢喜。

她有些示威似地朝沈秋萍吐了吐舌头,将身子往苏夜怀里凑得更紧了。

沈秋萍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酸溜溜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踏实。

她知道,苏夜既然当着她的面说出了这话,就代表着这个男人,以后绝对会一辈子护着她们娘俩。

“小夜……你,你就惯着她吧,迟早把这丫头宠得无法无天。”

沈秋萍有些局促地避开苏夜那炽热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却带着一股子妇人特有的娇羞和顺从。

“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把桌子收拾了,早点歇着,明天指不定还要下大雪呢。”

沈秋萍红着脸,佯装生气地夺过炕桌上的空碗,转身便逃也似地朝着外屋走去。

林婉儿看着母亲那慌乱的背影,捂着嘴咯咯直笑,随后也乖巧地站起身。

“苏夜哥,那我去帮我妈洗碗了,你今天累了一天,快躺下歇会儿。”

小丫头体贴地帮苏夜扯了扯身后的被褥,这才一蹦一跳地跟着出了东屋。

听着外屋传来母女俩小声的嘀咕声和洗刷碗筷的碰撞声,苏夜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野兔肉的香气,还有林婉儿身上那股子少女特有的淡淡体香。

这种真实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让他有些失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滋润,要把前世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半个时辰后,外屋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来。

沈秋萍和林婉儿已经在西屋躺下,西屋的土炕烧得热乎乎的,两人口中发出了均匀而香甜的呼吸声。

东屋里,苏夜躺在炕上,双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窗外,长白山脚下的冬夜寒风呼啸,狂暴的大烟炮雪花拍打着窗纸,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气温怕是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但在苏夜的这间屋子里,却温暖如春。

苏夜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隔壁母女俩的动静,确定她们都已经沉沉睡去之后,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

苏夜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心神微微一动。

下一瞬,他的意识便已经脱离了肉体,瞬间出现在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神秘空间里。

空间内,一片寂静,温暖舒适的气流缓缓流淌,与外面狂暴寒冷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百平米的黑土地,静静地躺在翻滚的灰色雾气中央。

这里的土地肥沃得像是在流油,深黑色的泥土散发着一股子原始而澎湃的生命力。

在土地的一角,那眼散发着淡淡白雾的灵泉,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清冽的泉水。

在3倍的流速下,这里的时间走得比外面快得多,是种植作物的绝佳圣地。

苏夜走到空间的一侧,那里堆放着他白天趁沈秋萍不注意,从地窖里偷偷收进来的几个老玉米棒子。

在1979年的这个缺粮年景,玉米面就是老百姓的命子。

苏夜蹲下身子,伸出双手,熟练地将玉米棒子上的颗粒剥落下来。

“沙沙沙……”

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如同雨点般落在地上,很快便堆成了一小堆,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

这年头的老品种玉米虽然产量低,但在他这个拥有灵泉水和3倍流速的空间里,绝对能创造出奇迹。

苏夜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柄白天顺手放进空间里的小木铲。

他深吸了一口温热的空气,开始在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弯腰劳作起来。

“呼——”

木铲翻动着泥土,松软的黑土被轻易翻开,露出里面深沉而温热的内里。

这里的泥土质地极好,捏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与湿润,连一粒杂草都没有。

苏夜弯下腰,将剥好的玉米粒,按照“一坑三子”的农家老规矩,小心翼翼地放进挖好的土坑里。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其认真,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在这个残酷的年代里,眼前的这片黑土地,就是他能够让沈秋萍和林婉儿一辈子不挨饿的底牌。

将玉米粒放好后,苏夜用松软的黑土覆盖在上面,再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让泥土与种子紧密结合。

一排,两排,三排……

没过多久,几排整齐的玉米地便在黑土地上初具雏形,静静地等待着新生的力量。

苏夜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他走到那口灵泉旁,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瓢,舀起了一瓢清冽的泉水。

那泉水清澈见底,入口甘甜无比,不仅能强身健体,更是种植作物的绝顶神水。

苏夜自己先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白天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接着,他拎着水瓢,再次回到刚刚种下玉米的土地旁。

苏夜弯下腰,将灵泉水均匀而小心地洒在每一个埋着玉米种子的土堆上。

“哗啦啦……”

甘甜的水流浸湿了松软的黑土,原本有些燥的泥土在接触到灵泉水的一瞬间,发出了奇异的声响,贪婪地将水分全部吸收了进去。

在灵泉水的滋润下,整片黑土地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散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生机。

苏夜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那片湿润的泥土,仿佛能听到泥土深处,那些种子正在疯狂吮吸着养分、准备破土而出的声音。

在这个狂风肆虐、万物凋零的长白山冬夜里。

他的随身空间里,却正孕育着一汪生机勃勃的希望。

清晨,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还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窗外的大烟炮呼呼地刮着,积雪压得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气温冷得能把人的眼泪冻成冰渣。

东屋的土炕上,苏夜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热气。

昨晚烧得滚烫的土炕此时依旧散发着余温,让他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里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惬意。

苏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那片只有一百平米的黑土地上,昨晚用灵泉水浇灌过的玉米粒,此时竟然已经破土而出。

一株株绿油油、寸许高的玉米嫩芽,正倔强地挺立在肥沃得流油的黑土中,散发着勃勃生机。

在外界三倍流速的加持下,这些原本需要十几天才能发芽的老品种玉米,仅仅一夜之间就完成了蜕变。

看着那一片充满希望的嫩绿色,苏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有了这个神奇的空间,有了那源源不断的灵泉水,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沈秋萍和林婉儿挨饿。

前世那冻死在门槛上的惨剧,那死不瞑目的怨毒眼神,将永远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

苏夜心念一动,意识退出了空间,双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转过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那杆老土枪,枪管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在这乱世中保护家人的依仗。

隔壁西屋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声,紧接着是房门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苏夜知道,是沈秋萍起床了。

这个三十六岁的温婉女人,一辈子都在默默地劳,哪怕如今有了依靠,她也一刻都闲不下来。

苏夜掀开厚重的棉被,套上昨晚烘的棉袄,趿拉着棉鞋,掀开门帘走出了东屋。

灶间里,正弥漫着淡淡的白烟。

沈秋萍正弯着腰在灶台前忙碌,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却依旧遮挡不住那丰腴有致的身段。

听到动静,沈秋萍慌忙转过身来,在看到苏夜的那一瞬间,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昨晚在东屋土炕上的荒唐与疯狂,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让她甚至不敢直视苏夜的眼睛。

尤其是现在,只要她稍微一迈步,大腿内侧就传来一阵辣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夜这个年轻男人是何等的勇猛。

“小,小夜……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躺会儿?”

沈秋萍有些局促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带着妇人特有的娇羞。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跨步上前,宽大的臂膀从后面温柔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啊……别,小夜,婉儿一会儿该醒了。”

沈秋萍浑身一颤,软软地靠在苏夜怀里,嘴上虽然在拒绝,可身子却顺从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怕什么,她昨晚累着了,没那么快醒。”

苏夜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感受着怀中女人微微颤抖的身躯,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昨晚……还疼吗?”

苏夜坏笑着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惹得沈秋萍一阵娇嗔。

“你这坏胚子,昨晚使了那么大的蛮力,骨头都快被你拆了,现在还问。”

沈秋萍红着脸,佯装生气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心里却甜丝丝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随时会饿死人的大荒年里,能有这样一个强壮、有本事的男人护着,哪怕不要名分,她也心甘情愿。

“苏夜哥哥,妈,你们大清早的在嘛呢?”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帘被掀开,林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十八岁的少女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即便穿着臃肿的棉袄,也掩盖不住那股青春活泼的灵动劲儿。

沈秋萍吓了一跳,慌忙从苏夜的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去拉风箱。

“死丫头,醒了就赶紧洗脸,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沈秋萍有些做贼心虚地呵斥了一声,脸上却红得像烧红的木炭。

林婉儿可没想那么多,她一看到苏夜,一双大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苏夜哥哥!”

小丫头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熟练地抱住苏夜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苏夜哥哥,我今天早上做梦,梦见我们家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肉,我都流口水了。”

林婉儿有些娇嗔地仰着小脸,在苏夜面前,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傻丫头,跟着我,以后天天让你吃肉,撑得你路都走不动。”

苏夜宠溺地伸出手,在林婉儿高挺的琼鼻上轻轻刮了一下,眼里全是温柔。

“咯咯,我才不怕撑呢,只要是苏夜哥哥给的,毒药我都吃。”

林婉儿娇笑着,将头在苏夜的肩膀上蹭了蹭,满脸的依恋。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沈秋萍在灶台后面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欣慰。

只要能让女儿幸福,自己受点委屈、背负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行了,别腻歪了,过来端饭。”

沈秋萍掀开大铁锅的盖子,一阵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窄的灶间里弥漫开来。

那是昨晚吃剩的野兔炖木耳,沈秋萍在里面加了少许大烟炮融化的雪水,又贴了几片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早晨,能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肉汤和金黄的贴饼子,简直是一般的子。

三人围坐在西屋的矮桌旁,苏夜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不断地往沈秋萍和林婉儿的碗里夹肉。

“多吃点,大冷天的,身上没油水抗不住冻。”

苏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秋萍看着碗里高高堆起的兔肉,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们娘俩捧在手心里疼。

就在三人吃得热气腾腾、满屋子肉香四溢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拍打积雪的声音。

“苏夜啊,在家不?”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门帘传了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沈秋萍和林婉儿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有些紧张地看向了苏夜。

在这个年头,家里煮肉的香味要是飘出去,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嫉妒。

“没事,是王大队长,你们继续吃,我去开门。”

苏夜神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饼子,示意她们不用担心,起步朝外屋走去。

王德贵,靠山屯的大队长,也是村里少有的几个正直人,前世对苏夜和林家也算有些照拂。

苏夜伸手拉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冻得人一哆嗦。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头上戴着一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狗皮帽子,身上裹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羊皮大衣。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都挂满了白色的霜花,冻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地揣在袖筒里。

“王叔,这大烟炮的天气,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苏夜脸上挂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侧开身子将王德贵让进了屋里。

王德贵一边跺着脚上的积雪,一边走进了灶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哎呀,这鬼天气,再这么下下去,咱屯子非得冻死人不可。”

王德贵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狗皮帽子,露出了里面花白的头发,在屋里打量了一下。

当他看到灶台上还冒着热气的大铁锅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浓郁到了极致的野味肉香,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王德贵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泛起了一股酸水。

在这个全屯子都在啃树皮、吃观音土的饥荒年景,这股肉香简直就像是致命的毒药,勾着他肚心里的馋虫疯狂撕咬。

但他到底是个当部的,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把目光从锅上移开,看向了走出来的苏夜。

“小夜啊,昨儿个听说你把大山的遗体带回来了,还跟王麻子那帮了一架?”

王德贵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和复杂的神色。

“大山……是个好汉子,可惜了,就这么扔下了秋萍和婉儿娘俩。”

苏夜神色一暗,轻轻点了点头:“林叔临走前把我托付给她们,我得把这担子挑起来。”

“是个有担当的种!”

王德贵赞许地拍了拍苏夜的肩膀,随后从身后解下了一个有些破旧的麻袋,放在了灶台旁的地上。

麻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山走了,队里大伙心里都不好受,可现在年景不好,队里也没余粮。”

“这是队里大伙凑出来的二十斤粮食,你帮着大山家收着吧。”

王德贵看着那个小小的粮袋,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和无奈的苦笑。

“二十斤粮食,里头有十斤棒子面,十斤高粱米,都是粗粮,但也够她们娘俩撑上几天了。”

在这1979年的寒冬,二十斤粗粮,在供销社里顶多也就值个两块钱。

可在这大雪封山、断粮绝收的靠山屯,这两块钱的粮食,那就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苏夜看着地上的粮袋,心里微微一暖,他知道王德贵为了凑齐这二十斤粮食,怕是没少在队里费口舌。

“王叔,这粮食我替嫂子和婉儿收下了,这份情,我苏夜记一辈子。”

苏夜没有推辞,在这个时候推辞反而显得虚伪,他大大方方地拎起粮袋,放在了一旁。

王德贵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大铁锅里瞅了瞅,那锅里翻滚的汤汁和香气,勾得他老脸有些发红。

“那个……小夜啊,秋萍和婉儿在屋里呢?”

王德贵为了掩饰尴尬,故意大声问了一句。

“王大队长,您来了,快进屋坐,屋里炕上热乎。”

沈秋萍此时也快步走了出来,有些局促地朝王德贵打了个招呼。

林婉儿也乖巧地跟在后面,喊了一声“王大爷”。

看着这对原本应该陷入绝望、等死的母女,如今却红光满面,身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肉香,王德贵心里惊讶不已。

他的目光在苏夜和沈秋萍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明智地没有多问。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年头,只要能活下去,吃饱饭,那点男女之间的私事又算得了什么?

“不进去了,身上都是雪,别把炕给踩脏了。”

王德贵摆了摆手,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瞄向了铁锅里残留的那只野兔腿。

那可是肉啊!

他这个大队长,也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一点荤腥了,家里的小孙子天天馋得直哭。

苏夜何等精明,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炉火纯青。

王德贵这个大队长虽然权力不大,但在靠山屯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却极有分量。

以后自己要带母女俩过好子,少不了要在屯子里活动,和王德贵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王德贵在这么困难的时候还能送来二十斤粮食,这个人情,值得他用一碗肉来还。

“王叔,大冷天的,您大清早跑这一趟,肯定还没吃早饭吧。”

苏夜呵呵一笑,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从旁边的碗架子上拿出了一个大瓷碗。

“秋萍,给王叔盛一碗野兔肉,多盛点汤,再拿两张饼子。”

苏夜转头对沈秋萍吩咐道,语气自然而大方。

“哎,好咧!”

沈秋萍应了一声,连忙拿起勺子,在锅里狠狠地舀了一大勺肉,足足装了满满一大碗,上面还颤巍巍地盖着那只最肥的野兔后腿。

接着,她又从盘子里拿了两张刚贴好的金黄玉米面饼子,塞到了王德贵手里。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王德贵看着递到面前、香气扑鼻的野兔肉,吓得连连后退,一双手拼命地往外推。

“小夜,这肉是留给秋萍和婉儿补身子的,我怎么能要大山家的救命粮,不行不行!”

王德贵的老脸涨得通红,在这个纯朴的年代,吃别人家这么贵重的肉,是要遭天谴的。

可他的眼睛,却像是黏在了那碗肉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开,喉咙里更是疯狂地分泌着唾液。

“王叔,您就拿着吧,这也是林叔生前的意思。”

苏夜不由分说,直接将大瓷碗和饼子塞进了王德贵的手里,力道大得让王德贵本无法抗拒。

“昨天我进山碰巧打了一只野兔,还采了点木耳,家里不缺这口肉。”

“您要是嫌弃,就是看不起我苏夜,也看不起死去的林叔。”

苏夜话都说到这个这份上了,王德贵捧着那沉甸甸、热乎乎的大瓷碗,手都有些颤抖了。

那浓郁的肉香,直往他的天灵盖上冲,冲散了他最后的理智。

“小夜……你这孩子,这,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王德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眶里竟然有些湿润。

在这个人人都藏私、恨不得把别人骨头榨的荒年,苏夜能拿出这么一大碗肉送人,这是何等的气魄和心?

“王叔,您就拿着回家给婶子和小孙子尝尝鲜,我苏夜在靠山屯,以后还得指望您多关照呢。”

苏夜微微一笑,话里有话地给王德贵铺了个台阶。

王德贵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碗肉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撒出来一滴汤。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苏夜,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这一刻,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和深沉。

这小子,以后绝非池中之物,靠山屯这块小地方,怕是关不住他。

“行!小夜,你这份情,老叔我记下了!”

王德贵伸出粗糙的手掌,重重地在苏夜的肩膀上捏了捏,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坚定。

“大山走了,在这个屯子里,以后你们家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来找麻烦……”

王德贵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尽管来找我王德贵,老叔我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绝对替你们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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