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晦来云深小筑的第一个月,炸了七次阵法。
第一次,炸了院子里的石桌。
第二次,炸了灶台旁边的水缸。
第三次,炸了歪脖子树,对,那棵歪脖子树。好在树没倒,只是树冠烧焦了一半,沈清辞说“嗯,现在更歪了,有特色”。
第四次,炸了裴元昭的房间。
这一次裴元昭没有沉默。他拎着剑走到风如晦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说:“下次再炸,我把你埋进去。”
风如晦疯狂点头。
第五次,炸了自己。
是把自己炸飞了。他从院子里飞出去,越过院墙,掉进了山后面的灌木丛里。陆小七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挂在树上,像只被卡住的松鼠。
第六次,炸了沈清辞的茶壶。
这一次沈清辞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心疼。
“那个茶壶是我最喜欢的。”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风如晦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咽了口唾沫。
“我……赔?”
“你上次说赔我两间房,到现在一块灵石都没还。”
“……”
“再欠一个茶壶。记着。”
风如晦点了点头,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还不还得清。
第七次,炸了新修的墙,就是上次震裂的那面墙,这次直接塌了。
沈清辞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裴元昭站在她旁边,也沉默了很久。
苏映雪端着茶杯,靠在走廊上看着。
陆小七蹲在台阶上,托着腮。
叶知秋从炼丹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她已经习惯了。
风如晦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身是灰,咳嗽了好一阵。
然后他看向沈清辞,露出了一个“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控制不住”的表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元昭。”
“在。”
“山下那块空地,上次老农说要卖多少灵石?”
“五十块。”
“买下来。”
裴元昭看了她一眼:“买下来做什么?”
沈清辞指了指风如晦。
“让他去那儿炸。”
风如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在住的地方研究阵法。
于是第二天,云深小筑旁边多了一块地。
没有名字,没有建筑,只有一个简陋的阵法台,和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四个字:
“炸吧,随便”
风如晦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画阵法。
这一次,他炸得更远了。
至少不会炸到住的地方了。
沈清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虽然花了五十块灵石。
但至少她的茶壶是安全的了。
叶知秋最近多了一个爱好:追着人试药。
起因是她研究出了一个新丹方,理论上可以提纯灵力,但她不确定药效和副作用,需要找人试。
“谁愿意?”她拿着一个小瓷瓶,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没人回答。
裴元昭转身走了。
苏映雪低头切菜,假装没听见。
陆小七往后退了两步。
风如晦最惨,他刚从阵法台那边回来,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叶知秋手里的瓷瓶。
他本能地想跑,但叶知秋已经挡在了门口。
“风师弟,”她笑得更灿烂了,“你上次炸了我的丹房,还记得吗?”
风如晦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但这瓶药,你能不能帮我试试?”
“我……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肚子。”
“正好,我这药治肚子。”
“我忽然觉得好了。”
“那我看看你的脉象”
风如晦转身就跑。
但他忘了,叶知秋虽然修为不高,但她会炼丹,炼丹师的手法,准头是基本功。
她手腕一抖,一颗药丸精准地飞进了风如晦的嘴里。
风如晦跑了几步,停下来,摸了摸喉咙。
已经咽下去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一炷香。
“……好像没什么感觉。”
“真的?”叶知秋凑过来,仔细看他,“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
“没有。”
“手脚发麻?”
“没有。”
“灵力有变化吗?”
风如晦运了一下功,表情忽然变了。
“好像……灵力比之前顺了一点?”
叶知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太好了!”叶知秋跳了起来,“药方有效!”
她高高兴兴地回丹房了。
风如晦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嘴里有一股怪味,像是吃了草。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脸开始发绿。
是真的发绿皮肤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像刚刷了漆。
陆小七第一个发现的。她指着风如晦的脸,笑得蹲在了地上。
“你……你的脸……”
风如晦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到手上沾了一层绿色的东西。
他沉默了。
“叶知秋”他冲进丹房。
丹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然后风如晦出来了。
脸还是绿的。
叶知秋跟在后面,表情无辜:“副作用而已,过两天就消了。”
“两天?”
“也可能是三天。”
“……叶知秋。”
“嗯?”
“你下次找别人试。”
“好啊,”叶知秋笑眯眯地看向陆小七。
陆小七转身就跑。
但没跑掉。
因为叶知秋的准头,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