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离家出走的第三个月,在这里没有人提醒她做任何事。
“清玥,你今天的功课做了吗?”(父亲大人的常催命)
“沈师姐,我爹说让我向你请教剑法。”(某某长老的儿子,实际上是想套近乎)
“听说沈姑娘天生道体,将来必成大器啊!”(一群溜须拍马的)
她身上有太多的标签,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想找出来。
所以她就跑了。
跑之前给父亲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
“爹,我出去走走,别找我,找也找不到。不用担心,我很能打。”
然后她带走了宗主令,不是因为想要权力,是因为这个令牌能调动天道宗的资源,万一真遇到危险,能保命。
还有就是……她想气气她爹。
想到那个平时板着脸、一副“天下苍生系于我肩”模样的天道宗宗主看到她留的信和不见的令牌时脸上的表情,沈清辞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
她正笑得开心,忽然听到一声咳嗽。
不是她咳的。
沈清辞猛地坐直,看向院门。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正在看她挂的那块木牌。
男人穿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把剑,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正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这种正气似乎是被出来的,因为他看着那块“会喘气就行”的招生广告,嘴角在抽搐。
沈清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修为不低,金丹巅峰。剑修。衣袍虽然朴素,但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这种布料一匹就要一百灵石。
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这位道友,”沈清辞率先开口,“找我?”
男人把目光从木牌上移开,看向她,似乎有些犹豫。
“请问……”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这里有饭吃吗?”
沈清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泡的茶,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
“没有。”
“哦。”男人的眼神暗了一下,转身要走。
沈清辞也不知道自己哪筋搭错了,脱口而出:“但我可以做。”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她。
沈清辞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但嘴上已经说出了下一句:“会煮面,能吃,不好吃不要钱。”
“好吃呢?”
“也不要钱。”
男人沉默了三秒,转过身,走回了院子里。
他没问沈清辞是谁,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开个破门派,甚至没问她的修为,,他用神识扫一下,,发现面前这位姑娘的修为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只是走到石桌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那麻烦了,”他说,语气平静,“我两天没吃饭了。”
沈清辞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不会太无聊了。
那天晚上的面,说实话,不好吃。
面条煮过了头,软塌塌的,汤底寡淡,唯一的配菜是院子里不知名野菜,沈清辞用灵力鉴定了没毒才敢放的。
但那个男人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后他放下碗,看着沈清辞,说了一句话。
“我留下来,行吗?”
沈清辞正在洗碗,闻言手一顿。
“你不是来找饭吃的?”
“本来是。”男人说,“但我发现,你这里比我家里安静。”
沈清辞想了想,她这里确实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风声、鸟叫和那条小溪的水声。
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这种安静其实是危险的。灵气稀薄意味着修炼缓慢,远离城镇意味着缺少资源,没有门派庇护意味着随时可能被人欺负。
但这个男人说的不是这些。
他说的是安静。
沈清辞擦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你想当弟子还是当客人?”
“有区别吗?”
“弟子叫我师父,客人叫我沈姑娘。”
男人想了想:“师父。”
沈清辞挑了挑眉:“你确定?我看你修为不低,应该比我大。”
“修真界不以年龄论辈分,”男人说,“以实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看不出来你的修为。你的境界比我高。”
沈清辞没否认,也没承认。
“行吧。”她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笑了,“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徒弟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叫沈清辞。”
男人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裴元昭。见过师父。”
天柱山上,月亮爬了上来。
云深小筑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歪脖子树下、一碗不好吃的面条和两个陌生人的相遇中,开始了。
沈清辞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的人是被她捡回来的,有的人是自己找上门的,还有的人是被人追得走投无路一头撞进来的。
每个人都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