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沈清辞消失了。
那天早上,裴元昭照例早起练剑。练完剑,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沈清辞的房间,门关着,窗关着,一切如常。
他做了早饭,端到石桌上。
苏映雪出来了,陆小七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她现在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走得慢,但不用人扶。
三个人坐在石桌旁,等着。
等了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沈清辞的房门还是关着。
裴元昭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沈清辞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师父?”
没人应。
他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很不像沈清辞的作风,因为她从来不叠被子。窗户开着,桌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裴元昭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出去走走”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说明。
裴元昭拿着纸条走回石桌旁,把纸条放在桌上。
苏映雪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出去走走?去哪里?”
“不知道。”裴元昭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
“就这四个字。”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陆小七开口了:“是不是……跑了?”
苏映雪看了她一眼:“跑什么?”
“就是,”陆小七斟酌着用词,“不想当掌门了,跑路了。”
裴元昭的脸沉了下来。
苏映雪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她们都见过太多不辞而别的人了。在修真界,很少有人会认真告别,大多数时候,人走了就是走了,连句“再见”都懒得说。
沈清辞会是这样的人吗?
苏映雪不知道。她认识沈清辞才两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觉得,沈清辞不是那种人。
“不会的。”她说,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昨天还好好的,”裴元昭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映雪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没说要去哪里。”
“也许她就是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了。”苏映雪说。
“也许吧。”
三个人又沉默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西边的房间里飘了出来。
“你们在嘛?”
叶知秋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师父跑了。”陆小七说。
“跑了?”叶知秋眨了眨眼,“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就留了个纸条,说‘出去走走’。”
叶知秋喝了口茶,想了想,笑得更开心了。
“哦,那没事。”
“没事?”裴元昭看着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呀。”叶知秋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肯定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苏映雪问。
叶知秋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她要是想跑,不会留纸条。”
裴元昭、苏映雪、陆小七同时看向她。
“你们想想,”叶知秋走到石桌旁坐下,“她要是真的不想了,直接走就行了,留纸条嘛?”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而且,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认识她……嗯,比你们久一点。她这个人,看着懒,但心里有数。”
裴元昭沉默了很久,最后坐下了。
他把纸条收进袖子里,端起粥碗,开始吃早饭。
“吃饭吧。”他说。
苏映雪也坐下了。
陆小七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叶知秋,最后还是坐回了石凳上。
叶知秋说得对。
沈清辞不是那种人。
但到了第二天,沈清辞还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有。
裴元昭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下山去找了。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苏映雪罕见地没有反对。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我也去。”陆小七说。
“你不能动用灵力。”叶知秋提醒她。
“那我慢慢走。”
“你走到山下要一天。”
“一天就一天。”
叶知秋看着这三个人,摇了摇头。
“你们急什么,”她说,“这才两天。”
“两天还不够?”陆小七反问。
“我爹有一次出门炼丹,说去三天,结果去了三个月。”叶知秋说,“修真界的事,说不好。也许她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什么事?”裴元昭追问。
叶知秋想了想。
“也许是遇到老朋友了,喝了两天酒。也许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逛了两天街。也许就是单纯觉得山上无聊,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你们别把师父想得太复杂。她就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裴元昭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叶知秋回看着他,眼神坦然。
最后,裴元昭坐下了。
但他把剑放在了桌上,随时可以拿起来。
苏映雪也没再提下山的事,但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往院门口看一眼。
陆小七坐在石凳上,假装在看天,但其实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气氛沉沉的。
叶知秋看着他们三个,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这些人和沈清辞认识的时间都不长,但已经把她当成很重要的人了。
她忽然觉得,沈清辞选这个地方,选这些人,也许不是随便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