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苏映雪正在灶台前忙活,沈清辞从屋里出来了。
今天她起得比平时早,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她昨晚说要“搞钱”,今天要下山。
“映雪,”她走到灶台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子,“这个给你。”
苏映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一枚玉佩、一颗珠子、一个护腕、还有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灵矿。
但苏映雪好歹是玄冰宫的大小姐,眼界还是有的。
那枚玉佩,是“凝神玉”,戴在身上能静心凝神,修炼的时候不容易走火入魔。市面上有价无市,上一次她看到拍卖会上的成交价是,五千灵石。
那颗珠子,是“避水珠”,随身携带可在水下自由行动。玄冰宫有一颗,锁在藏宝阁最里层,她小时候想看都要申请。
那几块灵矿……苏映雪仔细看了看,差点没拿稳。
天玄晶。
可以炼制顶级法器的天玄晶。
这一小袋的价值,够买下十个云深小筑。
不,一百个。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把布袋合上,放回沈清辞手里。
“你嘛?”沈清辞一脸茫然。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苏映雪说,“我不能收。”
“贵重吗?”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袋子,“还好吧?”
“还好?!你知道这个凝神玉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五千灵石起步。”
“哦。那确实挺贵的。”沈清辞想了想,“但你用得上,你之前说你修炼时神识容易不稳,正好用这个。”
“你给我这么多好东西,你自己怎么办?”
“我不用啊。”
“你不是说你很穷吗?”
“我是很穷啊。”沈清辞理直气壮,“我全身上下就这点家当了,都给你了。”
苏映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子。
全身上下就这点家当?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穷”的含金量。
“阿辞,”她狐疑地问,“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的?”
沈清辞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就是个普通散修。”
苏映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沈清辞已经把布袋重新塞回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
“拿着吧,放我这儿也没用。我又不会用这些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卖了换钱?”
“懒。”
苏映雪:“……”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布袋,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玄冰宫的时候,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是她用那些东西是因为她是玄冰宫的大小姐,都是有代价的 。但沈清辞给她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条件,没有要求,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好像这些东西不是值钱的灵宝,而是顺手从路边摘的一把野花。
“阿辞,”苏映雪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对人这么好啊?”
沈清辞歪头想了想。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啊。”
苏映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鼻子酸酸、眼睛湿湿的。
“谁是你的的人了,”她吸了吸鼻子,“我还没答应做你徒弟呢。”
“那你刚才说想留下来?”
“留下来也不一定叫你师父。”
“行吧,那你是我们门派的人,”沈清辞笑道,“不叫师父也行,反正你们都是我罩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但苏映雪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这个人,是真的把她们当自己人。
“行了,”苏映雪把布袋收进袖子里,“我去做早饭了。今天有肉吗?”
“裴元昭昨天去买了,”沈清辞眼睛一亮,“他说今天做个红烧肉。”
“他做的?”
“嗯。”
“那还是我来吧。”苏映雪撸起袖子,“他做的东西,我怕咸死。”
灶台上升起了炊烟。
沈清辞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苏映雪忙活,嘴角一直带着笑。
裴元昭练完剑走过来,看到这幅画面,沉默了片刻。
“师父,”他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今天要下山搞钱。”
“昨天你也说要搞钱,结果睡到了巳时。”
“那是意外。”
“上上次也这么说。”
“裴元昭,”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表情严肃,“你今天是皮痒了?”
裴元昭面不改色地坐下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苏映雪一边切菜,一边听着这俩人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地方,确实和她以前待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也许有一天,她会叫那个人一声师父。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想好好做一顿早饭。
沈清辞在云深小筑待了整整两个月后,终于说了一句让苏映雪等了很久的话。
“好无聊啊。”
那天早上,她躺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云,表情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苏映雪正在灶台边熬粥,闻言头都没抬:“你不是说要过悠闲子吗?”
“悠闲和无聊是两回事。”
“有什么区别?”
“悠闲是我主动选择不做事,”沈清辞认真地说,“无聊是我发现真的没什么事可以做。”
裴元昭坐在石桌旁擦剑,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父,您是想下山了?”
沈清辞眼睛一亮,从秋千上坐起来:“知我者,元昭也!”
然后她看向裴元昭,目光灼灼:“一起去?”
裴元昭沉默了片刻,把剑收回鞘中。
“不去。”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三秒,“行吧,”她跳下秋千,拍了拍衣袍,转向苏映雪,“映雪,咱俩去。”
苏映雪把粥盛出来,端到石桌上:“去嘛?”
“溜达。”
“溜达?”
“就是吃吃喝喝逛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
苏映雪想了想。她在云深小筑躺了将近两个月,伤早就好了,每天除了做饭就是修炼,偶尔和裴元昭斗斗嘴,子过得确实……平淡。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平淡。
不过下山溜达?
“行,”她说,“正好去买点调料。厨房里的酱油快没了。”
“你下山就为了买酱油?”沈清辞一脸痛心,“映雪,你这格局太小了。”
“那你说,下山应该嘛?”
“应该……”沈清辞想了想,“先吃,再吃,最后再吃。”
苏映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阿辞,”她说,“你是不是除了吃,脑子里没别的东西了?”
“有啊。”
“比如?”
“睡。”
苏映雪端起粥碗,决定不跟这个人继续这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