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七是被吵醒的。
不是自然醒的那种,是被硬生生从昏迷里拽出来的那种。
耳边有两个声音,一男一女,正在吵架。
“我说了,这个药肯定能让她醒过来!”女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行。”男声冷淡,但坚定,“她的身体受不住这么猛的药。这一颗下去,醒是醒了,但经脉会断。”
“我是据她的修为算过的,金丹初期,这个剂量正好”
“你又没学过医。”
“我见过大夫开药!”
“见过和会开是两回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因为我之前跟你说过。”
陆小七的意识在这两句对话里慢慢浮出水面。她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就试一下,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试一下?她又不是你的试验品。”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没有就别说话。”
“……我可以下山去请个大夫。”
“一来一回要两天,她撑不到那时候。”
沉默了片刻。
“那我去。”
“你会治?”
“我不会,但大夫会。”
“那还不是要两天!”
陆小七觉得自己的太阳在突突地跳。
她想说你们别吵了,我已经醒了。
但嘴巴张不开。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安静点。”
不是吵架那两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更沉、更稳,像是习惯了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醒了。”
陆小七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确实在努力睁眼。也许是呼吸声变了,也许是手指动了一下,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一张脸凑了过来,几乎贴到她鼻尖上。
“呀,醒了。”
陆小七被这张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那张脸退开了一些,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你后背有伤,还没好全。”
陆小七这才看清了说话的人。
是个年轻女子,看模样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发随意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她又看了看旁边。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床尾,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因为刚才没吵赢。
还有一个女子站在床的另一侧,穿着素色的衣裳,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的汤药,表情冷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陆小七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笑眯眯的女子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云深小筑。”笑眯眯的女子说,“两天前我们在路上捡到你了。”
苏映雪在旁边补充:“就在天柱山下面的林子里。你当时昏迷不醒,身上全是伤。”
陆小七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苏映雪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
“多谢。”陆小七靠着枕头,脑袋还是一阵阵地发晕,但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晰起来。
两天前。
林子里。
她被围攻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刚从一座城镇出来,打算往南边走,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落脚。结果刚进那片林子,就有五六个散修围了上来。
带头的是一个筑基巅峰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筑基期的,还有一个金丹初期的光头。
“陆老头的女儿?”那个金丹期的光头上下打量她,眼神像是看到了猎物。
陆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来寻仇的。
“我爹已经不在了。”她说,声音尽量平静。
“知道,”光头笑了,“所以找你啊。”
陆小七没再说话,转身就跑。
她跑了很远,跑出了林子,跑过了山头,跑到了灵力几乎耗尽。但那些人穷追不舍,最后她不得不停下来,硬拼了一场。
一个金丹初期打一个金丹初期加五个筑基期结果可想而知。
她拼着重伤打伤了那个光头,了一个筑基期的,但自己也挨了好几下。最重的一下是从背后来的,一股灵力直接震碎了她的护体真气,把她打飞了出去。
她记得自己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什么东西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天,”陆小七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是你们救了我?”
“算吧,”沈清辞说,“你倒在路边,我们就给你捡回来了。”
苏映雪皱了皱眉:“围攻你的那些人是?”
“不知道具体是谁。”陆小七摇了摇头,“但自从我爹走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是几个散修,有时候是成群结队的。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裴元昭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这种事怎么能习惯?”陆小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习惯就是习惯,就像你天天被人打,打久了就不觉得疼了,不是真的不疼,是疼到麻木了。
“不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被人捡到倒是第一次。”
之前每次受伤,她都是自己找个山洞躲起来,自己包扎,自己熬过去。有时候伤太重了,就在山洞里躺好几天,靠啃树皮喝露水活着。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从路边捡回去,放在床上,身边还有人为了用不用药吵得不可开交。
陆小七抬起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正靠在床边的墙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起来像是在听一个很普通的故事。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问。
“陆小七。”
“大名呢?”
“就这个。我爹说,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行,小七好记。”
“你爹挺有意思。”沈清辞笑了。
陆小七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你们……不问问我那些仇家的事吗?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沈清辞喝了口茶。
“问那个嘛?”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惹麻烦。”
沈清辞想了想,把茶杯放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小七。
“你看那两人”她说,“他们可厉害了,不怕。”
指了指裴元昭和苏映雪,“所以你先安心的养伤,不要想别的。”
她顿了顿。
陆小七在云深小筑住下了。
不是她想住,是她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