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小镇叫青溪镇。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街上零零散散摆着几个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还有一家面馆和一家茶馆。
修真者不多,大多是凡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筑基期的散修匆匆而过。
苏映雪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她在玄冰宫长大,出门不是法器就是传送阵,从来没在这种靠两条腿走路的小镇上逛过。
但沈清辞显然很习惯。
她从街头走到街尾,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肉包子,嘴里还嚼着刚买的桂花糕。
“映雪,你尝尝这个,”她把桂花糕递过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苏映雪接过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你怎么知道这家好吃?”
“以前来过。”沈清辞随口说。
两个人就这么逛了大半天。
沈清辞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包糖炒栗子、两串糖葫芦、三块桂花糕、四两卤牛肉、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用的红绳。
苏映雪买了酱油和盐,外加一把新菜刀。
“你买刀什么?”沈清辞看着那把刀,表情微妙。
“你那个刀太钝了,切菜都费劲。”
“那把刀是元昭的传家宝。”
“传家宝?”苏映雪一愣,“什么传家宝?”
“他说是他爹在他出生的时候亲手打的。”
苏映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新菜刀,又想了想厨房里那把锈迹斑斑、刀刃卷口的破刀。
“……你管那个叫传家宝?”
“元昭说的。”
“你不觉得他是骗你的吗?这么离谱吗?”
天色渐晚。
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该回去了。”苏映雪拎着酱油和菜刀,看了眼天色。
“嗯,”沈清辞咬了一口最后一块桂花糕,“走小路吧,近一些。”
“什么小路?”
“穿过前面那片林子,翻过一个小山头,就到天柱山脚下了。比大路近半个时辰。”
苏映雪没多想,跟着她走了。
林子不算密,但树长得高,枝叶把最后一点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映雪的夜视能力不错,毕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黑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沈清辞更不用说,她的修为深不见底,在黑暗中走路和白天没区别。
两个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沈清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映雪问。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苏映雪也凝神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有声音。风声,树叶声,远处虫鸣声,还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像是呼吸的声音。
就在前面不远处。
“有人?”苏映雪压低声音。
“不确定,”沈清辞的语气难得有了一丝认真,“有个东西在前面,趴着,看不清楚。”
苏映雪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
不大,但很清脆。
是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苏映雪转过头,看到沈清辞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第二块石头,随时准备再扔。
“……你扔的?”苏映雪问。
“嗯。”
“你就这么直接砸过去了?”
“不然呢?”
“万一那是个人呢!”
“人怎么了?”
“你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沈清辞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担忧有点道理。
“那也好过我们走过去,结果是个妖兽,一口把我们俩吞了。”
“我们是金丹期和……”苏映雪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什么期,但我们不至于被一口吞了吧?”
“万一呢?”沈清辞理直气壮,“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你看那边那个东西,黑漆漆的一团,谁知道是什么?还是别靠太近。”
苏映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逻辑虽然粗暴,但确实安全。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一会儿,”沈清辞把第二块石头放下了,“如果它动了,说明是活的,我再扔。”
“如果没动呢?”
“那就过去看看。”
两个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
沈清辞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率先走了过去。
苏映雪跟在她后面,手里握着那把刚买的菜刀,虽然她也不知道一把凡铁菜刀能顶什么用,但总比空着手强。
走近了,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
不是妖兽。
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