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晦站在院子里,看着沈清辞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一个在废墟里翻东西的男人,一个在灶台边生火的女人,一个穿着中衣还没完全醒透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拿着药材笑眯眯看着他的绿衣女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因为他欠了人家两间房,而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块下品灵石。
“那个……”他开口。
沈清辞回头:“嗯?”
“我会还的。”他说,语气很认真,“一定还。”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她说,“那你就先在这儿住下,活抵债。”
风如晦愣了一下:“活?”
“对,活。劈柴、挑水、修房子、打扫院子,什么都能。”
“……我不会修房子。”
“学。”
“……我不会挑水。”
“学。”
“……我只会阵法。”
沈清辞笑了。
“那就用你的阵法还。以后我打算在这建个传送阵法,你来画。免费。”
风如晦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但他看了看那片废墟那是他炸的。
又看了看自己钱袋里的三块灵石——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行。”他说。
沈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到秋千上,翘起了二郎腿。
“叶知秋,”她喊了一声。
“在。”
“带他去洗洗。灰头土脸的,看着像只花猫。”
叶知秋笑着走过来,朝风如晦招了招手。
“走吧,我带你去洗洗。”
风如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辞,最后乖乖地跟着叶知秋走了。
陆小七站在走廊上,看着风如晦的背影,忽然开口:“阿辞,你又捡了一个。”
“嗯,”沈清辞闭上眼睛,靠在秋千上,“顺手。”
“你的‘顺手’范围是不是有点大?”
“还行吧。”
陆小七看着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门派再这么发展下去,怕是要变成收容所了。
但她没说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是被“顺手”捡回来的那个。
早饭的时候。
苏映雪做了粥、馒头、三个小菜,外加一盘炒鸡蛋。
风如晦洗完脸回来,坐在石桌旁,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表情复杂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张正经桌子上吃饭了。
“吃吧。”沈清辞给他盛了一碗粥,推过去。
风如晦看了她一眼,端起了碗。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他真的很久没有吃过热乎的饭了。
裴元昭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的馒头推了两个过去。
风如晦愣了一下,抬头看裴元昭。
裴元昭已经低头喝粥了,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映雪也看了风如晦一眼,把自己面前那碟咸菜推了过去。
陆小七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炒鸡蛋也推了推,但只推了一半,因为她自己也爱吃炒鸡蛋。
叶知秋倒是没推什么东西,因为她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像是看戏一样。
沈清辞看着这些人的小动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粥熬得不错。
“对了,”她忽然开口,看向风如晦,“你的传送阵图纸还在吗?”
风如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沈清辞接过来看了看,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节点坐标,怎么写的?”
“我照着书上抄的。”
“哪本书?”
“《传送阵法入门》。”
沈清辞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纸,又看了看风如晦。
“这本书的作者是不是叫周不通?”
风如晦想了想:“好像是。”
沈清辞把图纸还给他,端起粥碗,表情非常平静。
“把那本书扔了。那个周不通,阵法水平不行,误人子弟。”
风如晦看着手里的图纸,沉默了。
他花了三个月学这本书。
难怪总是不对。
“那,”他犹豫了一下,“你能教我?”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看表现。”
风如晦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他不知道“看表现”是什么意思,但他决定先喝完这碗粥再说。
碗里的粥很烫,但他喝得很急。
因为热乎的东西,凉得很快。
就像这个奇怪的地方给他的感觉,如果他动作慢了,也许就抓不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云深小筑的东西,凉了可以再热。
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动作慢就离开。
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的。
子一天天过。
云深小筑从最初的一个人,变成了五个人,再变成了六个人。
裴元昭、苏映雪、陆小七、叶知秋、风如晦。
五个徒弟,一个师父。
不对,是四个徒弟,一个“我不叫你师父但我住这儿”的苏映雪,和一个“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叫”的陆小七。
陆小七考虑了很久。
大概是伤好了以后的第三天,她终于做了决定。
那天早上,沈清辞难得起得早,其实是本没睡,因为风如晦昨晚又炸了一次阵法,把东边新修的墙震裂了,她爬起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哦,没塌”,然后又回去睡了,但被吵醒了就睡不着了,脆起来坐着。
陆小七走到她面前,站了一会儿。
“阿辞。”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留下来。拜师。”
沈清辞从秋千上坐起来,看着她,没说话。
陆小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师父。”
她喊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清辞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三徒弟了。
“……苏映雪?”
“她不叫我师父,不算。所以你是老三。”
陆小七想了想,觉得这个排名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我上面有几个师兄师姐?”
“老大是裴元昭,老二……暂时空着。你是老三。”
“老四呢?”
“叶知秋算老五吧。”
“为什么叶知秋是老五?她不是来得比我早吗?”
“她来得比你早,但她叫师父叫得最顺口,我愿意给她排后边。”
陆小七觉得这个逻辑很奇怪,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发现,沈清辞的逻辑一向很奇怪,追问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糊涂。
“那老四是谁?”
“空着。”
“为什么空着?”
“因为我还没想好。”
陆小七放弃了。
反正叫什么都是叫,排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终于有师父了。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