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处伤比她以为的要重得多,尤其是后背那一击,灵力震伤了经脉,按照苏映雪的保守估计,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半个月?”陆小七的声音都变了,“我上次伤得比这重,三天就下地了。”
“然后呢?”苏映雪正在给她换药,头都没抬。
“然后就……就那样呗。”
陆小七闭嘴了。
“在我这里,伤没好全就不许下床。”苏映雪把纱布缠好,语气不容置疑。
陆小七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重新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映雪那张冷淡的脸,心里默默把这个人归类为“不能惹”的那种。
裴元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吃。”他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了。
陆小七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旁边还放了一碟小咸菜。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掐准时间的,至于沈清辞,陆小七住下的头三天,就没怎么见过她。
不是因为她不在,是因为她每天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躺着。早上躺着,中午躺着,下午还躺着,有时候睡着了,有时候没睡着,但不管睡没睡着,她的状态都是不工作。
“她一直这样?”陆小七有一天问苏映雪。
“差不多。”苏映雪正在切菜,语气平淡。
“那这个门派的事谁管?”
“裴元昭管。”
“她呢?”
“她负责躺着。”
陆小七沉默了。
她忽然对自己这个“被捡回来”的待遇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这个门派,到底靠什么活着的?
但她没问。因为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问这些也没意义。
总之,陆小七就这么住了下来。
每天吃裴元昭做的饭,后来换成了苏映雪做的饭,味道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每天被苏映雪换药,每天听裴元昭和沈清辞拌嘴,每天看着天柱山上的云发呆。
子慢得像溪水一样,流过一天又一天。
她以为这种平静会持续很久。
然后第四天,有人来了。
那天下午,沈清辞照例躺在歪脖子树下的秋千上,半睡半醒。
裴元昭在院子里擦剑。
苏映雪在灶台边研究新菜式。
陆小七在床上躺着,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一小块天空,今天的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然后,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请问”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长发用一玉簪随意挽着,手里拎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五官精致,眉眼温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她的表情不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因为她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歪脖子树、秋千、灶台、石桌、正在擦剑的裴元昭、正在切菜的苏映雪、以及躺在秋千上装死的沈清辞。
“这是云深小筑吗?”她问,声音清脆,像是山间的泉水。
没有人回答。
苏映雪看了裴元昭一眼,裴元昭看了苏映雪一眼,两个人同时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动。
她还在秋千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苏映雪注意到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阿辞。”苏映雪喊了一声。
没反应。
“沈清辞。”
还是没反应。
“师父,有人来了 。”裴元昭喊道。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人。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她叹了口气,从秋千上起来,一把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问。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门口的绿衣女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当然是我爹告诉我的呀。”
沈清辞扶额。
她就知道。
这个绿衣女子叫叶知秋。
苏映雪后来才知道,她是太虚谷谷主的女儿。
但当时的苏映雪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看起来人畜无害,笑起来很好看,拎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站在院门口的样子像是来走亲戚的。
“你爹让你来的?”沈清辞表情复杂。
“嗯。”叶知秋点头,“他前几天去找沈伯伯,然后听说你在这里。他说我整天待在谷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出来历练历练,就让我来找你了。”
沈清辞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就来了?”
“所以我就来了。”
“你没想过自己找个地方?”
“我爹说你这儿挺好。”
“你爹怎么知道我这儿的?”
“沈伯伯说的呀。”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像是在跟天上的某个人说话。
她嘴唇微动,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可真是我亲爹。”
叶知秋歪头看着她,笑盈盈的。
“我可以留下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没办法拒绝。
不是因为叶知秋这个人有多难缠,虽然她确实挺难缠的,而是因为叶知秋的爹,叶叔,跟她爹是多年的老友。小时候她去过太虚谷好几次,叶知秋带她满山跑,摘灵果、采灵药,两个人也算是有交情。
而且叶叔这个人不错,对她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