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雾气散了,阳光照了进来。
清晨。
天刚蒙蒙亮,天柱山上的雾气还没散,鸟叫了三声,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山都抖了三抖。
苏映雪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的,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剑。她冲出房门的时候差点被震飞的瓦片砸到,但金丹后期修士的反应速度不是盖的,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裴元昭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剑已出鞘,目光如鹰。
陆小七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还穿着中衣,一只脚没穿鞋,头发散着,脸上写满了“我不是被吓醒的我是被炸醒的”的愤怒。
叶知秋……
叶知秋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一把药材,表情茫然,看起来像是刚准备去炼丹房。
四个人同时看向爆炸的源头。
云深小筑东边的两间房,没了。
屋顶都不见了,墙壁变成了碎块,唯一剩下的是半截横梁,孤零零地竖在那里,冒着黑烟。
苏映雪看向叶知秋。
“你的?”
叶知秋摇头,摇得飞快:“不是我!我还没开始炼呢!”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裴元昭握紧了剑,神识扫过整座山头。没有发现入侵者,没有发现妖兽,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除了废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人。”裴元昭压低声音。
四个人同时看向那片废墟。
碎石堆里,有什么东西在拱。
先是露出一只手,黑乎乎的,沾满了灰,但能看出来是人的手。
然后是头,一个脑袋从废墟里钻出来,头发上全是碎屑,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长相。
然后一个少年从废墟里爬了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咳嗽了好几声。
“咳咳咳……呛死我了……”
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袍,但现在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灰。他个子不算高,瘦瘦的,五官倒是挺端正的,但此刻灰头土脸的,像刚从灶台底下爬出来的猫。
他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四个人,一个拿剑的冷脸男人,一个已经拔剑的冷脸女人,一个没穿鞋一脸愤怒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拿着药材一脸懵的绿衣女子。
少年轻轻眨了下眼。
“呃……”
苏映雪的剑指向他:“你是谁?”
裴元昭的剑也指向他:“从哪来的?”
陆小七没剑,但她捡了木棍:“来嘛的?”
叶知秋没说话,但她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这个少年,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好奇。
“那个……抱歉。”他说,声音哑哑的,可能是被烟呛的,“我会赔偿。”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
赔偿?
你把人家的房子炸了,你说赔偿?
沈清辞的声音从最后面飘了过来。
“赔多少?”
所有人回头。
沈清辞站在走廊上,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少年看着她,愣了一下。
沈清辞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废墟,最后把目光落回少年身上。
“传送阵炸了?”她问。
少年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指了指废墟里残留的一些纹路,那是法阵的痕迹,虽然被炸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看出传送阵的轮廓。
“认得这个,”沈清辞喝了口茶,“你这阵法画得不对,空间节点没对准,能传到这里已经是运气好了。没被空间裂缝撕成碎片,更是运气好中的运气好。”
少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自己画的传送阵,也确实画得不太对,他赶时间,没来得及仔细校准。
“我本来想传去青溪镇的,”少年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
“青溪镇?”苏映雪皱眉,“那离这儿有三百里。你这传送阵偏得不是一星半点。”
少年沉默了。
他不想说自己画阵法的水平确实是……有待提高。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灰扑扑的脸,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
“风如晦。”
“多大了?”
“十八。”
“修为?”
“……金丹中期。”
沈清辞挑了挑眉。
十八岁的金丹中期,放在哪个门派都是天才级别。但这少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天才,更像是一个被自己阵法炸得灰头土脸的倒霉蛋。
“你刚才说赔偿?”沈清辞问。
风如晦点头:“会赔。”
“有钱吗?”
风如晦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三块下品灵石,和几个铜板。
他沉默了很久。
“……暂时没有。但以后会有的。”
苏映雪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以后?你知道建两间房要多少灵石吗?”
风如晦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但他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陆小七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可恶了。毕竟他自己也是从传送阵里炸出来的,差点被空间裂缝撕碎,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但她不会说出来,因为她的鞋还没找到。
裴元昭收起了剑,但不是因为原谅了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看到沈清辞的表情她没生气。
沈清辞要是生气了,不会是这副表情。
沈清辞没生气的时候,才是这副表情,好奇的、带着点笑意的、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东西的表情。
“风如晦,”沈清辞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是散修?”
“……算是。”
“算是?”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散修。”
“师承?”
“没有。自己学的。”
“阵法?”
“嗯。”
“画得这么烂?”
风如晦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抿了抿嘴,低声道:“……我自己琢磨的,没人教。”
沈清辞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自己琢磨的。
金丹中期,没有师承,自己琢磨阵法,画出来的传送阵虽然偏了三百里,但至少能运转,没有把自己传进空间裂缝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行,”沈清辞把茶杯放下,拍了拍手,“先不说赔偿的事。”
她转过身,看向裴元昭和苏映雪。
“元昭,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从废墟里捡出来。映雪,去做早饭,多做一个人的量。”
裴元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废墟里翻东西了。
苏映雪也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辞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了灶台。
陆小七终于找到自己的鞋了,穿上之后站在旁边,看着沈清辞和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
两个多月前,她也是这样,被沈清辞“捡”回来的。
只不过她是从林子里捡的,不是从废墟里捡的。
不对,这个人是被自己的传送阵炸出来的。性质不太一样。
但结果好像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