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来了以后,陆小七的伤好得明显快了许多。
不是苏映雪照顾得不好,事实上苏映雪的护理堪称教科书级别,换药准时,包扎细致,连陆小七自己都觉得自己被伺候得太好了。但苏映雪自己也说过,她不是大夫。
叶知秋是。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夫。
“你这个伤,”叶知秋坐在陆小七床边,捏着她的手腕号脉,表情从轻松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嫌弃,“谁给你治的?”
苏映雪站在门口,眼神一冷:“我。”
“哦,”叶知秋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处理外伤的手法没问题,包扎得很好。但这个内伤.................”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银针,在陆小七后背上比划了一下。
“震伤的经脉没有疏通,只靠静养,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
“那你能让她多久下地?”苏映雪问。
“十天。”叶知秋说,然后想了想,改口,“七天。”
苏映雪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七天。
陆小七后来才知道,叶知秋说七天,就是七天。
第七天早上,她不仅能下地,还能在院子里走两圈了。
“你的经脉我已经帮你理顺了,”叶知秋一边收针一边说,“但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动用灵力,否则还会复发。”
陆小七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那块之前完全不能动的肌肉,现在竟然能轻微地转动了。她看着叶知秋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手上的功夫是真的硬。
“谢了。”她说。
“不客气,”叶知秋收起银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是师父捡回来的,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用谢。”
陆小七听到“师父”两个字,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清辞最近很忙。
这是裴元昭的原话。但当苏映雪问他“她忙什么”的时候,裴元昭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到处转。”
“到处转”是沈清辞对这个门派掌门职责的独特理解。
早上,她在院子里转。中午,她在山上的林子里转。下午,她在溪边转。晚上,她躺在秋千上转当然,秋千上的转是来回晃的那种转。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看着裴元昭练剑。
裴元昭的剑法,用苏映雪的话来说,是“好看但不实用”不是说他的剑法不行,而是他的剑法太规矩了,一招一式都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精准但没有灵魂。
“元昭,”沈清辞靠在歪脖子树上,手里拿着一不知道从哪里摘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你这一剑,慢了。”
裴元昭收剑,看向她。
“哪里慢了?”
“起势快了,落势慢了。”沈清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两手指,夹住了他的剑尖,“你看,你起剑的时候用了七分力,但到落剑的时候,力已经泄了三分,只剩四分。所以这一剑看着好看,但没力气。”
裴元昭低头看着自己被两手指夹住的剑尖,沉默了。
他的剑,被两手指夹住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因为那两手指确实稳稳地夹着他的剑,他抽不出来。
“重来。”沈清辞松开手指,退后两步。
裴元昭深吸一口气,重新起剑。
这一次,他的剑快了三分。
沈清辞看了之后,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这次像点样子了。”
然后她又回去躺着了。
苏映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沈清辞的修为有了新的认知,裴元昭是金丹巅峰,能把他的剑轻松夹住的人,至少是元婴期以上。
她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但沈清辞指导她修炼的时候,她就不只是好奇了,她是震惊。
“你的功法,”沈清辞有一天对她说,语气难得正经,“是不是玄冰宫的‘霜华诀’?”
苏映雪心里一紧。她从没跟沈清辞提过玄冰宫的事,也没用过玄冰宫的独门功法。但沈清辞只看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她的功法认出来了。
“是。”她承认了。
“霜华诀是好功法,但有一个问题,”沈清辞说,“它太追求‘冷’了。”
“什么意思?”
“你看,”沈清辞伸出一手指,指尖凝出一丝寒气,那寒气比苏映雪的还要精纯,还要冷,但却没有苏映雪那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冷不是目的,控才是。你只追求冷,忘了控,所以每次运功都会有余力淤积在经脉里,时间长了会伤身。”
苏映雪愣住了。
因为她确实有这个毛病。玄冰宫的长老们也知道,但他们说这是修炼霜华诀的“正常代价”,建议她多用灵药温养经脉。
沈清辞只看了她一炷香,就找到了问题的源。
“那怎么办?”苏映雪问。
“简单,”沈清辞笑了笑,把那一丝寒气收回体内,“运功的时候,别想着‘让它变冷’,想着‘要让它流动’。冷是结果,不是目标。”
苏映雪试着按照她说的运了一次功。
寒气在经脉中流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淤积的感觉明显减轻了。
她睁开眼,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阿辞,”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辞已经躺回秋千上了。
“一个很厉害的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苏映雪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