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曙走到张五娘身后低声劝：“别忘了，徐戈兄弟还有个在东厂做事的远房太监爹。”
刘曙声音虽小，但冯月银离张五娘近，将他的话听的七七八八。
徐戈听说过李识青家来个投奔的漂亮寡嫂，但没想到人这么漂亮。
“我也不是什么恶霸坏人，”他挺直背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退租还赔了钱，你只要明晚之前把屋里东西搬走就是了。”
“这么多东西明晚之前哪里搬得完？”张五娘被他气笑了。
徐戈看着冯月银，挤出个微笑：“那我可以帮你搬。”
冯月银目光与他对视上，看到他那双色迷迷的小眼睛就知道这人发春了。
她和张五娘出门买菜没少被这眼神看，她一般都是用同样目光凝视回去。
“不用了。”她回绝。
冯月银叹口气问刘曙：“刘捕快，锦衣卫陈大人让我闭门不出，房东叫我搬走，现在这情况怎么办？”
刘曙瞥了眼徐戈，心底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徐戈那老太监爹为了讨好王贵妃做的事，徐仪不愿丢这个脸，就只好让弟弟徐戈来。
王贵妃正得盛宠，锦衣卫估计对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锦衣卫事多，今天回去后估计把这事早忘的净。”刘曙说。
另个捕快也明白其中关系，乐的不用在这守着，也说：“只要冯夫人不替李识青奔走鸣冤，顺天府也不会多管。”
张五娘与冯月银对视一眼，朝着徐戈说：“用不着你在这充好人，快走，我们马上搬。”
徐戈看了眼冯月银，又看了眼门口两捕快，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
刘曙看徐戈离开，让同僚去休息，这才刚刚分析的说给两人听。
冯月银听完恍然大悟，她就说昨晚出的事，今早柯昀之才搞清原由给她提醒。
怎么锦衣卫一走不久，徐戈就赶来了，原来是这样。
“月银，你先来我家。明我再叫几个脚夫把这院子东西搬过来。”张五娘轻拍冯月银的肩膀安慰，“反正我丈夫不常回来。”
冯月银感激地看着她：“多谢五娘。”
她又望着刘曙：“今谢谢刘捕快。”
刘曙看了眼张五娘，收回视线对冯月银说：“不客气。”
又说：“五娘，我就走了。”
张五娘点点头，感谢道：“麻烦刘捕快了。”
刘曙展颜一笑，露出雪白牙齿：“顺手的事。”
张五娘把冯月银带回自家院子，她租的院子也是一进形式，跟李识青院子布局相差不多。
“你住客房，我去把被褥重新换一套，月银你坐着喝茶。”她将人领进堂厅，递过去一杯茶。
冯月银接过茶杯放下：“我也来。”
暮色笼罩，屋内灯火初明。
两人无言，冯月银接过张五娘送来的床褥，两人合力铺好。
她俯身抚平床褥皱褶，余光时不时瞥向站在柜前找被褥的张五娘。
张五娘抱出一床素色薄被放在床榻上：“其实我与刘捕快是青梅竹马。”
“啊？”冯月银惊讶望向她，就这么水灵灵告诉她了？
“刘曙同我一起长大，我本来是要嫁给他的。要说亲那段时间，他父亲被牵连进一庄祸事里。我父母就将我嫁给了同村的书生孟奕，我没反对，想着安稳过一辈子，却没想到嫁给孟奕第二年，他就中了秀才。我就跟着来了京城。”张五娘微笑解释。
又接着说：“后来刘曙父亲安全回来了，他找关系进顺天府做了捕快。其实我与他也就说过几句话。”
冯月银嘴唇蠕动，犹豫了会，问道：“五娘，你后悔吗？”
“有过。”张五娘点头，面带微笑说，“但也仅仅是有过，孟奕对我很好，我俩个性子也合得来。我跟刘捕快是有缘无份，过去也就过去了。说实话我更喜欢现在的子。”
“有一技之长，生活不愁，不用伺候公公婆婆。丈夫回来，他就带我去京内京外玩，比做姑娘时候自在许多。”
冯月银忽然很羡慕张五娘的豁达，这是她一直追求的东西。
她高中暗恋个男生，毕业想告白却得知他有喜欢的女生，就不想自取其辱，没去表达心意。
后来大学才知道他喜欢的女生是自己，但大学时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错过就错过了，时间不重来，盛年难再来。
何况就算他没有女朋友，冯月银大学也不喜欢他，不会跟他在一起了。
只是每每想到这种明明可以，近在咫尺的可能性。
却因为误会错过，都会觉得哽在口郁闷难过。
“五娘你对我真好。”冯月银眉眼漾着温软笑意。
张五娘看着她眸中诚挚的笑，也莞尔道：“你不记得了，有次我出门买菜被一个男人盯着看了好久，我骂也骂了，就差没拿着棍子去打，但就是没用。”
“是你站在我前面，帮我盯回去。你说他怎么看我，我就怎么看回去，这法子竟然真的管用。那男的就再没出现过了。”
冯月银记得这事，因为是邻居就出手帮忙了。
那种喜欢盯着看的男的最好对付，只要让他也处于被凝视的状态，他也会立即感到不舒服。
夜色渐浓，皓月当空。
大概是有了张五娘帮助，冯月银这晚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请了脚夫，费了不少银子才把李识青所有物品搬到张五娘家中，主要是书籍太多了。
她数了数手里仅剩二两多银子，心里发愁。
这钱连下月付给牙行买消息的尾款都不够。
第三天，张五娘丈夫孟奕终于从国子监回来。
他急匆匆跑回来气喘吁吁，张五娘给他递了杯茶，拍拍他的背，让他慢些喝。
孟奕二十五岁，相貌周正，气质有种少年郎的感觉。
他看见冯月银眯眼一笑，一团和气见礼：“冯夫人。”
“孟秀才。”冯月银回礼。
孟奕坐在凳子上把自己打探到消息说出。
“李编修上书弹劾宣国公，侵占民田、纵容恶奴横行市井、卖官鬻爵、私宅逾制僭越。”他深吸口气，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这些他们都知道，也不止宣国公一个勋贵在，甚至还有勋贵结党营私，预刑狱的。
可皇帝不想，不愿处理他们，底下人除了劝解能有什么办法？
“听说李编修还将每条罪状受害者，被宣国公如何迫害都写的清清楚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