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屋内静静跳动,暖光将木餐桌深浅交错纹理勾勒的明显。
冯月银站起来挽好袖子,伸手去拿李识青的碗筷。
“嫂嫂手腕受伤了?”他问。
冯月银微微疑惑,抬手看了看自己右手腕肌肤抓挠的红痕,心道卖惨机会来了。
“哦,这里衣布料硬挺,刺得皮肤痒,我抓了几下就成这样了。”她可怜兮兮望着李识青,委屈道。
李识青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唇角微扬,笑得意味不明:“嫂嫂金贵。”
冯月银抿住嘴唇,这话怎么听总觉得在讽刺她呢?
卖惨失败,她安静收拾餐桌。
李识青今天在翰林院收到了天品楼老板何征的信。
他与何征是熟识,后又一起做生意,便让他找人去打听冯氏。
冯氏是杏花村冯秀才女儿,冯秀才在村里开了私塾,为人和善正直。
李识青跟冯秀才接触不多,父亲兄长见他读书天赋高,对他寄予厚望,花大钱送他去了镇上读书。
后来冯秀才去世,妻子和唯一女儿受以往学生照顾,生活倒也过得去。
但冯氏自从母亲去世后就独自一人生活。
她不甘心嫁给一起长大的谢炜,谢炜虽是童生可却家贫,与同村好几个富户人家儿子惹出流言。
最后兄长怎么会娶她的,李识青是真不知道。
他对于冯氏了解,仅限每次回杏花村时听闻,以及前几侄子侄媳寄来的信。
何征送来的信,里面把兄长娶冯氏的过程倒写的清楚。
冯氏与谢炜退亲后,跟他那侄子李温言私下亲密。
但李温言转头娶了何家姑娘,冯氏不甘心转头勾搭上兄长。
兄长大冯氏二十岁,但当时也不过三十五,正值青春壮年。
加上冯氏不知从哪儿买来的催情药,火气上涌,一夜之后事情已定,兄长便对冯氏负了责。
难怪怎么问兄长,兄长也不肯说为何非要娶她。
也明白为什么侄子李温言和侄媳何知予会写那两封信。
李家自他考中秀才一路科举直至做官,购了不少田产铺子,家中亦有仆人伺候,比不上大户,但在杏花村已经算有脸面的家族了。
冯氏嫁进来后就买了两丫鬟,做主母这三年没少搂银子进自己口袋。
看侄媳信中生气程度,冯氏成婚后,李温言也没少跟她接触。
至于接触到何种境地,恐怕除了他两人就没有人知道了。
兄长去世后,冯氏不甘心无子继承不到家产,便想着以李温言血脉,充作兄长遗腹子。
之后便是与李温言败露,被族长封了消息,赶回娘家。
冯氏这才另想他法来京投靠他。
李识青望着冯月银背影,步履纤弱,身姿娉婷,裙摆轻轻摇曳。
他墨色眼眸层层暗下,深深锁住那道人影。
李家竟然险些因为一个女人名声尽毁。
李识青压着翻涌的怒意,脊背绷得笔直,站起转身,广袖拂过木桌纹理,步伐沉沉敛,径直移步到书房。
他拿起笔写了封信给何征,让他暗中派人调查兄长的死。
半年前,李识青收到家中来信。
兄长有晚饭独自散步习惯,那饭后扭脚摔进池塘,再发现时已经溺水没了气息。
当时他托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岳黎,派仵作捕快来探查过,结果都是意外死亡。
但——
侄子李温言那句“父亲的死跟她脱不了关系。”
这一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徘徊,压着他难以喘息 。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丑时四刻,冯月银从床上爬起来。
降温了,她掀开被子打了冷颤。
原主没带秋季衣衫,全是夏衣,她只好多穿两件御寒。
她昨晚买了素包子备着,把包子放入蒸笼,再煮一罐白粥,做好端去正房厅内。
李识青刚刚起床穿好官服,还没带官帽对冯月银道:“我今有事,提早出门 ,不吃早饭了。”
说完,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几声。
冯月银转身看他精神不大好,蹙眉询问:“叔叔受寒了?怎么在咳嗽?”
李识青回房戴好官帽,理了理衣袖领子:“没有,喉咙不舒服而已。”
掀开卧房帘子,撑起油纸伞朝院门走去。
“等等。”
李识青站在梧桐树下,举着伞回头,看见冯月银端着素包盘子跑进厨房。
不一会把用黄纸包好的两个素包塞进他怀里。
手中握着温暖的包子,掌心的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起这么早去点卯,又下雨又吹风,多少吃点热的。”她边说顺手帮他拍了拍官服衣袖的雨珠。
李识青冷眼静立,默然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走了。”
雨下了半个上午。
冯月银琢磨李识青早上咳嗽这事。
以她经验,喉咙不舒服,昨夜又下雨降温,十有八九是感冒了。
她躺在床上啧啧两声,感冒好啊,感冒了她又能献殷勤了。
李识青心情舒畅,她就能顺道提一提落籍的事。
冯月银一个翻身下床,翻出钱盒子,拿了银子出门去裁缝店给自己订了两身秋装。
因为在服丧,店主推荐了一匹青灰半素棉布和一匹漂白素绸布。
又去菜市口买了白面绿豆粉,还买了豆腐韭黄芝麻。
最后数数银子,两件衣服加上裁缝手工费一两,买菜花了六十文,现在她兜里只剩下八两银子不到。
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李识青对她态度再软化一些,她就偷偷搞点赚钱的路子。
冯月银回家把菜篮拎进厨房。
阴天看不了太阳,但在古代待久了,她大概能估算出现在时间。
古代时间不像现代掐着分钟算,没有重要的事,差不多就行了。
离中午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她开始和面,揉得差不多,搓条切块,再用擀面杖擀薄,撒上绿豆粉。
她放在手上看了看,觉着应该可以用。
纵使是个美食博主,在现代她亲自擀面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做面皮还真没什么手感。
面皮做好放一边,秋笋、香菇、茭白、豆腐,韭黄切碎。芝麻在铁锅翻炒几下。姜末、花椒粉、清酱、麻油、兑水蜂蜜倒入馅料中搅拌。
然后开始包馄饨。
馄沌汤底用笋和香菇姜片慢慢熬,要不是只能吃素,她高低得炖个大骨汤。
馄饨下锅,煮熟上浮,舀起来放入调好料的碗内。
将馄饨装入食盒里,拎着食盒朝翰林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