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兄长去世半年后。
李识青收到了侄子李温言和侄媳何知予的两封来信。
侄子信中将兄长前年新娶妻子冯氏。
如何引诱兄长嫁入李家,名声如何不好,行为如何霸道,详详细细写了一遍。
并且怀疑兄长之死跟冯氏脱不了系。
而侄媳的信则说。
冯氏举止放浪,性格骄纵,欲勾引李温言苟合怀孕,来充当兄长遗腹子,谋夺家产。
李识青看完眉梢微挑。
回想冯氏这人……
前年长嫂去世后。
兄长不顾家中人劝阻,执意娶了同村的冯秀才女儿做续弦。
那姑娘小兄长二十岁,他虽有微词,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让兄长紧盯着侄子科考,不可荒废时间。
李识青又将两封信看了看。
两封信皆提到冯氏前几收拾包袱,如今已经离村来投奔他了。
侄媳何知予还特地提醒他。
小心冯氏这位小嫂嫂勾人的花招。
李识青面露哂色,漫不经心把两封信放回书案抽屉。
京师早秋,白暑气未消,夜晚微凉。
他抬头望向窗外。
落熔金,霞光漫入书房。
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岳黎与他有几分交情,前就告诉他,冯氏已经进城。
按理说昨天傍晚,他下值后就该找上门了。
如今都第三天,怎么还没动静?
思及此,院中木门被敲响。
“咚咚——”
李识青眉头展开,换上那副温文尔雅表情,走出书房打开院门。
一个姑娘身穿素白细麻交领衫裙,背着布包。
亭亭玉立站在门前,年纪看着不过十八。
她黑发梳成螺髻,用玉簪束着,面无粉黛。
粗布麻衣,娇弱美丽。
这是冯氏?
李识青心中纳罕,不动声色着审视眼前人。
又见她抬起一双眸子小心翼翼看向他,眼底带着期待和忧虑。
“叔叔。夫,夫君去世前说,说我可以来京投奔叔叔。”
李识青打量她眼神当即收回,立马躬身作揖行礼:“嫂嫂。”
又用恭敬谦卑语气道:“是识青失礼了。”
侧身让出道路:“嫂嫂,请进。”
李识青租的院子是宣南坊一进青砖院子,院子不大,五脏俱全。
进门往左走几步,入眼就是一块空地。
地上有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树。
大树前边就是正房,正房两边侧室一个是书房,一个是茶室。
正房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挨着大门院墙的是屋子厨房和杂物房。
他先带着这位小嫂嫂看了圈。
最后指了指东厢房:“按照礼数,嫂嫂应该住正房,只是正房内我的物品还在,还请嫂嫂暂住东厢房,等我收拾了再让嫂嫂搬去正房。”
“不,不。”
李识青看着冯氏急忙摆手。
“不必了,太麻烦了。我住东厢房就可以了。”
她声音和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胆怯。
李识青看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心底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兄长不顾旁人劝阻也要娶她做妻。
美色移心,丽色惑人。
他再次躬身作揖,满脸愧疚道:“委屈嫂嫂了。”
“不委屈,不委屈。”冯月银赶忙摇头否认,指着东厢房说,“那,那我就先进去了?”
“嫂嫂请便。”李识青点头。
冯月银朝他尬笑两声,抱着包袱快步走进东厢房内。
转身关门看见李识青还站在原地,又讪讪一笑,把木门吱呀合上。
她眯着眼,透过门缝看见李识青离开,这才长长呼出一大口气。
把包袱往椅子上一甩,全身无力跌坐在地上。
冯月银脸皱成一团。
她上辈子顺得很。
家中独女,家庭和睦,成绩优异,高考顺利考入重点大学。
大学还没毕业赶上自媒体热度,做起美食博主。
刚毕业一年就财务自由,过着猫狗双全的生活。
就因为熬夜看剧,起床莫名摔了一跤。
就摔进曾经看过的男频事业文里,还成了个炮灰女配。
在客栈醒来后,她也没继承到原主记忆。
翻了包袱里的路引才搞清自己身份和处境。
原主是跟她同名同姓,也叫冯月银。
这本男频文是她大学那会上大课看的。
因为大课教室位置偏,人多网络又不好,就随便选了本浏览器推荐的小说。
小说很多情节都记不清了。
但因为原主跟她同名同姓,到现在冯月银还记得原主的结局。
小说里对原主描述多是借他人口。
说她勾引小叔子,不检点,破坏男女主感情之类。
好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开眼!
男主看清原主后,将她赶出了京城,原主回家路遇歹徒被。
冯月银想到原主结局,吓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可不想重蹈覆辙,当即数了数包袱的银子。
退房时又向掌柜打听了京城物价和房租。
出了客栈,果断朝着男主住所宣南坊相反的走。
按照京城普通青瓦小院一年三到六两的房租。
原主身上二十两银子足够她生活半年了。
再说她现代一美食博主,随便整点小吃糕点,难道还养不活自己?
付了房租,留个五两银子应急钱,剩下十两作为创业资金够够的。
她又何必去男主那儿趟浑水?
结果到了牙行,人家说不敢帮她找。
因为路引写的是,她去投奔小叔子李识青。
就必须按照规定时间去规定地点报到,逾期可以返回原籍补引。
但要是不去,按照大庸法例,不尊引限者,杖八十。
还会连累作保人里长和甲首,连坐追责,轻则罚粮,杖责,重则革职。
冯月银简直欲哭无泪,不想拖累任何人,但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她在牙行门前坐了许久,被牙人驱赶才不甘心离开。
一路上拿着路引问到男主门前。
刚进巷子就被巷内妇女小孩注意到。
一听她找李识青,又是打量又是互相传递眼色。
冯月银刚开始还奇怪,进了李识青院子,发现就他一个人住就回过味了。
孤男寡女,年轻小叔子,美丽俏寡嫂。
也难怪她们多想。
这种瓜,谁不想急头白脸吃上一口?
冯月银在地上坐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夕阳已经落下,屋内漆黑一片。
她起身摸到窗边,把窗门推开。
月光流进屋内,终于有了亮光。
冯月银找出包袱里的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
晚风吹来,烛光微弱摇曳。
她肚子就开始咕噜叫了。
冯月银摸了摸自己肚子,看向书房的位置。
书房内也燃起了蜡烛,窗纸印着李识青的影子,他正在桌边看书。
冯月银在来宣南坊路上已经想好了。
绝不勾搭男主,也不作死,不耽误他跟女主感情发展。
好好做一个二十四孝好嫂嫂,照顾男主吃食起居。
就算阻止不了剧情,也希望男主看在曾经她勤勤恳恳照顾他份上,不要再赶她出京。
冯月应也打听过了。
在大庸朝,不改嫁前的寡妇很受尊敬和政府保护。
也可以独居摆摊做生意过活。
等过段时间,她就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
冯月银秉承着二十四孝好嫂嫂的理念,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
“叔叔,吃晚饭了吗?要不我去买些吃食?”她道。
李识青打开门,屋檐下灯笼烛光照在冯月银清丽脸庞。
他佯装望了望暗下的天色。
然后有些抱歉笑着说:“怪我看书入迷,疏忽了嫂嫂!”
“厨房还有包子,我这就去煮一锅粥。”他抬脚迈出房门。
寄人篱下,男主又不喜欢她,冯月银心里还是有点数,赶紧说:“我去,我去。夫君去世前让我照顾叔叔,做饭这些事我去。”
李识青见她这副模样,垂眸点点头,微微弯腰作揖,恭敬道:“辛苦嫂嫂了。”
冯月银实在不适应古人的大礼,快步走进厨房。
李识青看着她背影,蹙眉起来。
信中说冯氏嫁进李家就买了两个丫鬟伺候。
就连兄长病重时的白粥,都是丫鬟煮的,她从不进厨房。
想到这,又回想冯氏刚刚表现,他薄唇微扯,淡淡嗤笑。
约莫一刻钟,他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那个,怎么生火?”冯月银摸鼻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