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月银眼波滞住,心头愕然,诧异看向李识青那张姿容俊奕的脸。
他面上毫不掩饰的浅鄙和不耐。
早上收到郑寡妇送来的东西后,即使说服了自己,但心底终究是不服气的。
于是中午出去吃了顿好的来安慰自己。
为了掩饰自己寡妇的身份,还特地穿了件淡绿色衣服上街。
李识青看着冯月银惊诧的表情,唇角含讥,面露轻谩:“嫂嫂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冯月银想辩驳,看着李识青眉眼中对自己鄙夷,欲言又止。
再编谎下去,怕是只会得到更多的轻视。
“嫂嫂今天开门,接了我托郑嫂子送你的东西,又把三本书扔在地上踩了踩,紧接着换上绿衣去外头吃了三鲜汤和烧鸭胗,吃完又逛了街,买了不少糕点和零嘴。”李识青一双尖锐凛冽眸子直直看着她。
她原来还清楚自己身份不合适胡吃海喝,知道换衣服掩饰几分。
冯月银紧咬后槽牙,眼睛微微睁大:“郑嫂子是你的眼线?”
回长营巷的时候,是说怎么会遇到住在巷尾的郑寡妇,看见她时还一副慌慌张张模样。
“不是。郑嫂子无儿无女,寡居多年,在京师生活不易。我付她酬金让她帮忙照看嫂嫂。”李识青回答。
冯月银冷嗤,这叫照看?监视还差不多。
李识青说完又开始吃饭,细嚼慢咽,慢条斯理,仿佛云淡风轻处理一件无所谓的小事。
他这身气定神闲淡漠公子气度,完全不像出生于贫寒农家。
冯月银看着李识青,捧着碗半晌没说话。
想了想京城户口,又想到原主结局。
最终还是长长叹出口气,真诚道:“叔叔提点我已经牢记在心,再也不敢放肆。”
“我看叔叔家中清简,我身上也没几个钱,不好意拖累叔叔。”她轻蹙的眉头松了松,“今去外面是想看看京师什么吃食卖的火热,我厨艺尚可,想着做几个糕点零嘴托铺子售卖,好补贴家用。”
冯月银看着冷漠望着自己李识青,深呼吸说:“我后必定规规矩矩在家伺候叔叔。”
出乎李识青意料,他没想到冯氏竟然这么乖顺的低了头。
他以为就算装,也得大闹一场提些条件才肯安静把兄长三年丧期守完。
他重新把目光移到这个小嫂嫂脸上。
高髻浓鬓,莲蕊莹波,眼角眉梢好似都藏着心眼,绝不是个省事的主。
李识青大约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伺候就不必了,嫂嫂把自己照顾好就是。”
“不,不,我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还费叔叔口粮,住着叔叔院子,理应伺候叔叔。”冯月银眉眼弯起,刻意放软神色,笑容中带着逢迎。
李识青不再跟她纠结这事,转而说:“明嫂嫂早些起,与我去宣南坊总甲公所和宛平县籍房一趟。”
话毕,他看着冯月银,见她露出愣愣的表情,解释道:“家中寄信说过你要来,按照规矩需要翰林院递禀帖说明,今收到典簿厅盖的官署印,我明休沐正好带你去把寄居办好。”
冯月银眼眸亮了亮,寄居是算是京城的暂住证?
“这么复杂?只要暂住在京城里的百姓都有这个吗?”她试探问。
“自然不是,想在京师得到正规身份,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平头百姓做些摆摊做工这些小活路,只要不遇到需要出示身份证明的时候,有没有这东西问题不大。”李识青说。
没有寄居帖的百姓称流民,只能租房不能买房。
而租房的坊内公所总甲会将流民信息记录在案,方便管理。
他抬眸看冯月银:“只是我有官身缘故,自然要走正规章程。”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让她安分守己。
若是敢闹事,误了兄长名誉,他有的是手段挟制她,
“哦。”冯月银点点头。
她没继续问,李识青也没再说,两人安静把各自碗里的粥吃完。
“嫂嫂。”李识青放下筷子,“长营巷的人都知道我兄长过世不过半年,嫂嫂切不可再梳高髻,戴玉簪。免得被人说闲话。”
冯月银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立即取下塞进衣领。
这高发髻是原主盘的,还用了假发和一些发夹。
幸好不难,她醒来之后研究了会就学会了,可她也只会这一个发型啊。
“好。”她嘴上先答应。
李识青看她一眼,起身正要离开,被叫住。
“叔叔,明多早起?”冯月银追问。
“我明休沐,辰时起。”李识青回答。
辰时中刻相当于现代的八点。
冯月银一觉睡醒看天色已亮。
她推窗见正房窗门紧闭,松下口气。
她穿好衣服,洗漱梳发。
由于实在不会其他发髻,只好挽个低马尾盘起来,加上假发用木簪固定好。
冯月银坐在桌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原主相貌和她有六分相似,但却精致灵活许多,轮廓也更流畅漂亮。
她忍不住感叹,鹅蛋脸就是好,都不用发绺遮大脸盘子,大大方方露出来就是。
梳好发后又急急出门买了今天早饭。
回家看见正房的门已经打开了。
“叔叔,今我起晚了,来不及做早饭。”冯月银边说便把买好的菜粥和素包子放在餐桌上。
又去厨房拿了碗,把粥分了两碗,将其中多的一碗端到李识青面前。
李识青看看桌上的菜粥,又看向对面的冯月银。
荆钗布裙,矜怯自持。
看着却比昨天安分许多,想来是敲打起了作用,就看能管多久了。
“辛苦嫂嫂了。”他道。
冯月银心里可还记着昨天他给的下马威,老老实实道:“不辛苦,买个早饭而已。”
两人吃完早饭就出门去了宣南坊总甲公所。
总甲验明身份,询问情由,拿出坊中黄册添上她的名字,又签字画押,坊甲保结算是办好。
之后又去宛平县外城坊籍房,坊吏逐一核对路引,守丧文书,里长保结和坊甲保结,确认无误后给冯月银一张寄居帖。
上面写着附籍在长营巷小叔子翰林院编修李家,属于浮居。
也就说,如果想搬出去自立门户,这暂居证就作废了。
冯月银长叹口气,眉毛拧成一团。
看来无论现代还是架空的古代,想要个首都户口也不容易。
拿着寄居帖,她视线瞄到前面李识青身上。
“嫂嫂给我吧。”李识青伸手,示意把寄居帖递过来。
冯月银警惕起来,捏着寄居帖:“这个应当是我留着吧,万一有人检查我也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