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月银没去过翰林院,也不知道路,但京城有旅游地图啊!
京师作为大庸首都,游客商人来来往往,第一次来京的人通常会去书坊购买份地图。
地图不仅有京城的大致路线,甚至连敏感地方都特地标注。
而且还会推荐各类店铺,以及火热观赏线路。
冯月银看着这地图时大感震撼。
大庸商业比她想象的更发达,旅游地图推荐店铺,这不妥妥的广告?
当然大庸没有广告一词,而是叫商招,报单或者布告。
冯月银拿着地图,从宣南坊出发,途经正阳门东长安街,才到翰林院门前。
地图写翰林院正门平不开,常出入实在东西角门。
她走到东西角门前,守门是两个翰林院门子,持棍看见有人前来怒目而视。
“找谁?报上名来。”右边门子喝问。
冯月银看着两个身强力壮年轻男人,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代人人拼命想做官。
这官衙的保安都能压普通人一头。
她低着头回答:“民妇冯氏,家住宣南坊长营巷,是翰林院编修李识青寡嫂,今来送午膳,烦劳通禀。”
左边门子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一遍,看她如此年轻又在服丧皱起眉来。
“李编修并未在官署登记有家属送饭。”他说。
冯月银抬眸朝着两保安讪笑两声,解释道:“李编修今早咳嗽,我怕他受寒食欲不佳,特地做了素馄饨送来。”
右边门子扯扯左边人袖子,低声说:“看来真是李编修嫂嫂,今掌院学士吩咐厨下煎了一剂驱寒疏风的汤药。而且……”
“确有传言李编修寡嫂来京投奔他。”他边说边瞄向站在门下的美丽女人。
左边门子和他对视一眼:“夫人稍等,我这就禀报。”
少顷,一个青袍身影从官衙阴影走出。
李识青俊朗脸庞泛着几分青白,看见冯月银时半垂的眼眸眯了眯,轻咳几声。
“嫂嫂。”他将人带进翰林院廊下偏角。
冯月银卷翘睫羽轻轻抬起,微斜脑袋望着他,看他拧眉,面带疲惫。
她双眸颤颤,忽忽转动如有光:“叔叔还好?”
“我没让你来翰林院送饭。”李识青身上凛冷因为生病减轻几分。
“你早上咳嗽,我害怕翰林院午食不合你胃口,特地做了素馄饨。”冯月银将食盒递过去。
李识青视线落在食盒上,轻轻掀起眼睑看着她。
她面带淡笑,眼底有着隐隐的期盼。
李识青收回目光,叹口气接过食盒:“多谢嫂嫂。”
冯月银从他这声叹息中察觉出,眼前人情绪不再那么紧绷。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连忙问:“叔叔,我落籍的事?”
李识青鼻息微沉,抬起头,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看着她。
开口声音暗哑:“嫂嫂,听说你来京是急着筛选夫婿,等着丧期一过就急着另嫁。”
“谁说的?!”冯月银疑惑一瞬,忽地怔住,想起跟张五娘聊天内容,张五娘的确说过这事。
“叔叔——”她想要解释,老公没死半年就盘算着另嫁,的确不太厚道。
她皱起眉:“是郑嫂子给你说的?”
当时只有郑寡妇在她们身后,估计偷听到了。
冯月银心里懊恼,郑寡妇怎么不再藏隐蔽点?!
再听点后面薛钰的事啊!
其实按照郑寡妇讨好李识青的劲头,就算听了薛钰的事,也未必会去触霉头告诉他。
“我没说,是张五娘好心提醒我。”冯月银解释,“叔叔,二十五岁前,我没有再嫁的打算。”
“好心?”李识青冷嗤,“嫂嫂与人相交之前应该去打听打听那人名声。”
这句话让冯月银身形微滞,她柳眉高蹙,严肃问:“叔叔什么意思?张五娘怎么了?”
“张五娘丈夫国子监读书,一月回来两。却有不少人看见她跟刘捕快相谈甚欢。”李识青冷眼看着她。
冯月银眉梢微挑,气笑了:“相谈甚欢?就这?那些人怎么不上前问问他们什么关系?不敢啊?”
“张五娘还跟菜市口卖青菜的老大爷聊的有来有回,怎么不说她跟老大爷相谈甚欢?”她讥诮道,“就因为老大爷长得不好看,不年轻?那些人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张五娘容貌不俗,多有这传言,都是些无事生非的人。其他人相信也就罢了,叔叔贵为翰林院编修怎也会相信这些谣言?”
这段时间除了没给李识青洗衣。
每早起做饭,打扫院内外,就差没给他红袖添香了。
冯月银早就一肚子气,被李识青一激就忍不住想吵几句。
不过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拿到京城户籍才是正事,逞什么口舌。
李识青眼中满是惊讶,这是冯氏头次跟他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反驳他。
装不下去了?
他望了望廊下晷:“没想到嫂嫂如此伶牙俐齿,与其质问我,不如去问问张五娘。”
李识青拎着食盒转身离开。
冯月银看着他背影,心头一阵懊恼后悔。
嘴快一时爽,哄人火葬场!
她信张五娘,但李识青这么笃定,让她心底也不确定起来。
李识青拎着食盒跨步走进偏室,寻了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打开食盒盒盖,一缕温润清鲜的汤味伴着热气熏来,慢慢向四周悠荡开来。
坐在前面吃光禄寺今午食的同僚不由回头:“李编修吃的什么?”
他看向食盒,好奇问:“什么汤,这么香?”
冯月银把食盒分了两层。
第一层是汤底,为了让汤不洒出来,找出家里最大的碗,放进两侧边沿正好吻合。
只要不是摔了食盒,很难把汤底洒出来。
第二层放着馄饨和一支勺子。
“素馄饨。”李识青回答,拿起勺子舀起一个个馄饨放入汤底内。
“是薛小姐送的吧。”同僚打趣道。
李识青低头吃进一颗馄饨,又舀了勺汤底喝。
馄饨软润清香混合蔬菜本真鲜味,汤底清素回甘。
因为生病口中淡白没胃口,却因为这口馄饨勾起了食欲。
“定是薛小姐知道你病了,特地做了送来了的。”同僚羡慕道。
翰林院上下都知道嘉永侯爷有意将自己长女下嫁给李识青。
李识青一口一口将馄饨喂入嘴中,甘香绵长,肚里有食,精神也好了些。
同僚似抱怨似艳羡道:“不像我,父母妻儿都在老家,逢年过节,生病受寒也没个妥帖的人送饭。只能吃这光禄寺的白面条。”
李识青吃完馄饨放下勺子,拿出袖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不是,是我嫂嫂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