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十四天,沈渡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不是普通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下,脚下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符文在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头顶的星空也在流转。但那些星辰的位置,和他醒着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有七颗星排成北斗状,但斗柄指向的不是北方,而是……
他的心脏。
"看到了吗?"灵蛇老者的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那就是你的命格。"
沈渡抬起头,看着那七颗星。
"七、破军、贪狼、廉贞、武曲、巨门、文曲——北斗七星,主生死、主福祸、主轮回。"灵蛇老者的声音变得庄重,"但你的北斗……偏了。"
"偏了?"
"偏了三度。"灵蛇老者从黑暗中走出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和蔼的老者模样——此刻他身披青袍,头戴星冠,手中握着一柄翠绿色的玉如意,周身环绕着星辰之光,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星君。
"三度之差,你的命格便从'天医星'偏成了'绝命星'。"灵蛇老者的声音沉重,"天医星主救死扶伤、渡人渡己,是万中无一的善星。但绝命星主伐、主孤克、主……"
他顿了顿。
"主天道不容。"
沈渡沉默了。
"你的三魂七魄,天生的排列就跟常人不同。"灵蛇老者挥动玉如意,镜面上的符文飞速流转,投射出沈渡的魂魄结构——三魂呈三角形排列,七魄环绕成一个太极图,整个结构像一个精密的阵法。
"常人的三魂七魄是'散列'——魂不守舍、魄不归位。但你的三魂七魄是'阵列'——它们组成了一个阵法。"灵蛇老者的声音变得敬畏,"这个阵法,叫做'万药归宗阵'。上古时代,只有太古医圣神农氏的转世之身,才会天生自带这个阵法。"
"万药归宗阵……"沈渡喃喃。
"这个阵法的作用是——吞噬。"灵蛇老者看着他,"它可以吞噬天下万药、万力、万毒、万蛊,将它们转化为自身的灵力。但问题是——这个阵法的'入口'太大了。"
他指着镜面上的符文:"你的经脉不是堵了,是太宽了。宽到什么程度?宽到如果完全打通,灵气涌入的速度会是常人的一千倍。一千倍的灵气同时涌入,你的身体会在瞬间——"
"爆体而亡。"沈渡接上了他的话。
"对。"灵蛇老者点头,"所以,你的身体自己启动了保护机制——用'绝脉'把经脉堵住。那些堵塞不是天生的,是你的身体自己长出来的。"
沈渡愣住了。
"那我……永远不能打通经脉?"
"能。"灵蛇老者说,"但不能'打通'——要'重塑'。"
"重塑?"
"你的经脉太宽,灵气涌入太快,身体承受不住。解决办法不是把经脉'打通',而是把经脉'收窄'——用特殊的药材,重新锻造你的经脉,让它们的宽度刚好能承受灵气的流动,又不至于爆体。"
沈渡看着镜面上的符文,沉默了很久。
"怎么做?"
灵蛇老者挥动玉如意,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穿着青袍的男子,盘膝坐在一座山峰之巅。他的面前摆着三十六个玉盒,每个玉盒中都装着一味灵药。
"三十六味灵药,以灵兽骨粉为引,熬制成'替脉膏'。"灵蛇老者的声音悠远,"替脉膏涂在你的经脉上,会重新锻造你的经脉——把那些太宽的经脉收窄,把那些堵塞的地方疏通。一膏两用。"
"然后呢?"
"然后,你要亲手给自己施针。"灵蛇老者的声音变得严肃,"替脉膏涂上去之后,经脉会剧烈重塑。那种痛苦,相当于把你的骨头一一拆下来,磨碎,再一一装回去。而且——不能有。"
"为什么不能?"
"因为会让你昏过去。你昏过去之后,就没法引导灵气了。没有灵气引导,替脉膏的药力会失控——它会把你的经脉全部'堵死',你就真的变成废人了。"
沈渡沉默了。
"而且,"灵蛇老者继续说,"施针的过程,你需要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以灵魂状态观察自己的经脉,亲手引导银针——"
"灵魂出窍?"
"对。"灵蛇老者点头,"你的灵魂要离开你的身体,在体外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以灵魂之力控银针,一针一针地重塑经脉。这个过程,你的身体会完全没有知觉——不是因为,而是因为你的灵魂不在体内。"
"那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会经历极致的痛苦。但因为你灵魂出窍了,你感觉不到——你只能'看'着。"
沈渡深吸一口气。
"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
"七个时辰。"灵蛇老者说,"七个时辰之内,你的灵魂不能回归身体。一旦回归,你会感受到累积七个时辰的剧痛——那种痛,会让你直接昏死过去。而如果昏死的时候施针还没完成,你就失败了。"
"失败的结果?"
"经脉尽碎,修为尽废,终身瘫痪。"
星空下,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灵蛇老者。
"做。"
灵蛇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小子,你不问成功率?"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不做,我就永远是个废人。"沈渡的声音平静,"做了,至少有一线希望。医者治病,从不问成功率——只问该不该治。"
灵蛇老者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从不问成功率,只问该不该治'!"他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为无数星光,"小子,老夫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一个配得上'万药归宗体'的人。"
星光消散,星空也渐渐淡去。
沈渡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还没亮。但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今晚的星空,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七颗星排成北斗状,斗柄指向……
他的口。
"天医星……"他喃喃。
翠绿珠子在心脏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第二天一早,沈渡做了一个决定——他把渡生堂关门七天。
"关门?"阿瑶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要做一件事。"沈渡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重塑经脉。"
阿瑶的脸色白了。
"重塑经脉?!"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那不是会死人的吗?!"
"不会。"沈渡握住她的手,"我有把握。"
"什么把握?!"阿瑶的眼泪涌了出来,"你知不知道重塑经脉有多危险?!我听柳婶说过,灵泉村历史上只有一个人尝试过重塑经脉——他死了!死的时候全身经脉爆裂,血喷了三尺高!"
"那是因为他用的方法是'打通',不是'重塑'。"沈渡轻声说,"我用的方法不一样。"
"不一样也不行!"阿瑶紧紧抓住他的手,"渡哥哥,你不要去……你不要去好不好……"
沈渡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但他没有改主意。
"阿瑶。"他轻声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的体质叫'万药归宗体'。这种体质,天生能吞噬万药万力。但条件是——打通经脉。"
"我知道……"
"如果我不打通经脉,我就永远是个引气期的废物。沈家会我,荒族会我,蛊宗会我,屠灵城也会我。"他看着阿瑶的眼睛,"到那时候,我不只是自己死——你也保不住。"
阿瑶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而且,"沈渡继续说,"如果我能重塑经脉、打通万药归宗体,我就能——"
他顿了顿。
"我就能保护你。保护柳婶。保护灵泉村的每一个人。"
阿瑶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用力擦了擦眼泪,咬着嘴唇说:
"那……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阿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沈渡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七颗星还在那里,斗柄依然指向他的口。
"天医星……"他喃喃。
翠绿珠子在心脏中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回应着星空的召唤。
当天下午,沈渡开始准备。
他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那是他在苍梧城的符箓店买的,上面画着安神符。但他没有用它来安神,而是用银针蘸着朱砂,在符纸上重新画了一幅图。
那不是普通的图——那是一幅"星象图"。
他按照梦中看到的星空,把七颗星的位置一一标注在符纸上。然后在符纸的中央,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万药归宗阵。
画完之后,他把符纸贴在渡生堂后院的地面上,以符纸为中心,摆上了三十六颗灵石,围成一个圆圈。
"这是……"阿瑶好奇地看着。
"聚灵阵。"沈渡说,"三十六颗灵石摆成三十六天罡之数,可以聚集方圆百里的灵气。我施针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灵气。"
他继续准备——
从药柜中取出三十六个玉盒,每个玉盒中都装着一味灵药。这些灵药,有些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苍梧城买来的,有些是他在葬灵谷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
三十六味灵药,每一味都价值连城。
但最珍贵的,不是这些灵药——
而是一盒灵兽骨粉。
那是从葬灵谷深处的一具太古灵兽尸骨上刮下来的骨粉。那具尸骨至少有一万年历史,骨粉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
沈渡把灵兽骨粉和三十六味灵药混合在一起,放入一个白玉碗中,以灵泉水调和,然后用文火慢慢熬制。
熬制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内,白玉碗中的药液从浑浊变为透明,再从透明变为翠绿色,最后变成——
金色。
金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草药的苦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星空的气息,又像是大地的呼吸。
"替脉膏。"沈渡轻声说。
翠绿珠子在心脏中剧烈发热,像是在兴奋地颤抖。
那天晚上,沈渡选了一个特殊的时间——
子时三刻。
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重、阳气最衰的时刻。但子时三刻,是阴阳交替的临界点——过了这一刻,阳气就开始回升,阴气就开始消退。
在玄学中,这个时刻叫做"阴阳交泰",是天地灵气最活跃、最容易被感知的时刻。
也是灵魂出窍最容易成功的时刻。
沈渡脱去外衣,只穿一条短裤,盘膝坐在聚灵阵的中心。符纸贴在他的口,三十六颗灵石在他周围散发着微光。
阿瑶站在三丈之外,手中攥着一方手帕,眼泪无声地流。
"记住,"沈渡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过来。七个时辰之内,你不能碰我的身体。"
"为……为什么?"阿瑶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七个时辰之内,我的灵魂不在体内。如果你碰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就回不来了。"
阿瑶的脸色惨白。
"七个时辰……"她喃喃,"那就是……十四个小时……"
"对。"
"我……我等你。"阿瑶用力擦了擦眼泪,"我一定等你。"
沈渡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拿起银针,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将第一银入了了自己的百会。
这一章的结尾,我要设置一个玄学氛围浓厚的钩子——
沈渡刺入百会的瞬间,渡生堂后院的天空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但奇怪的是——乌云的形状,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好对准沈渡的头顶。
而在漩涡的中心,有一道金光在闪烁——
那道金光,和沈渡心脏中的翠绿珠子,发出一模一样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葬灵谷深处,那具万年前死亡的太古灵兽尸骨,突然……
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