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子，是沈渡这辈子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阿瑶把渡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病患的档案逐一登记，甚至连沈渡每天几点吃饭、几点休息，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渡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饭，阿瑶就把粥端到他面前，看着他吃完才走。
"你比柳婶还啰嗦。"沈渡说。
"柳婶说了，女人就是要管男人吃饭。"阿瑶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吃，我就天天端来盯着你吃。"
沈渡无奈地笑了笑，把粥喝完。
渡生堂的病人越来越多。不仅灵泉村的人来看病，连苍梧城的穷苦之人也慕名而来。沈渡每天从早忙到晚，但回到家里，总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看到阿瑶笑盈盈的脸。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在乱世中依然想成家——
不是因为需要一个帮手，而是因为需要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但平静，总是暂时的。
婚后第七天，一个消息从苍梧城传来——屠灵城城主屠天啸亲自给苍梧城主柳天行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屠灵城少主屠千刃看上了灵泉村的一个女子，请苍梧城主"行个方便"，让那女子"自愿"嫁到屠灵城。
措辞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威胁——如果苍梧城不同意，屠灵城将"重新考虑"与苍梧城的关系。
柳天行把信给沈渡看。
"你怎么想？"柳天行问。
"不同意。"沈渡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也不同意。"柳天行点头，"但屠天啸是个老狐狸，他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沈渡从城主府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阿瑶。
阿瑶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不怕。"她说，"我已经嫁给你了，谁也带不走我。"
沈渡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他心中清楚——屠天啸是元婴期的修士，如果他要强行抢人，整个灵泉村都拦不住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屠天啸出手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婚后第十天，沈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再次进入葬灵谷。
不是去采药——渡生堂的药材储备充足，短期内不需要补充。他要去葬灵谷，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葬灵谷深处有一株万年血灵芝，"他对阿瑶说，"那是突破筑基期必须的药材。我现在的修为是引气后期，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能拿到血灵芝，我有八成把握突破。"
阿瑶的脸色变了："葬灵谷？那个地方……不是很危险吗？"
"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五年，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里。"
"可是……"
"阿瑶。"沈渡握住她的手，"我必须变强。只有突破筑基期，我才有资格跟屠天啸抗衡。否则，他随时可以来抢你。"
阿瑶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
沈渡收拾好行囊，在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了。
阿瑶站在渡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泉山脉的晨雾中。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渡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葬灵谷。
沈渡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外围区域。那些曾经对他构成威胁的毒虫猛兽，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引气后期的修为虽然不高，但配合他对地形的熟悉和各种草药的运用，足以应对大部分危险。
他直奔葬灵谷深处。
越往深处走，灵兽的尸骨越多，空气中弥漫的尸毒也越浓。普通人踏入这里，不出三息就会被尸毒侵蚀致死。但沈渡不同——他是万药归宗体，尸毒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药力"，可以被他吸收和转化。
这反而成了他的优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终于找到了万年血灵芝。
它长在一座巨大的灵兽骨架上，通体血红，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温热，与葬灵谷其他地方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渡正要上前采摘，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等等。"
不是苍老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女声。
沈渡猛地转身，银针已经握在手中。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女子从暗处走出来。她约莫二十岁出头，容貌极美，但眉宇间有一股阴鸷之气。她的手指上缠着一条细小的黑色虫子——蛊虫。
"你是谁？"沈渡问。
"我叫姜婉。"紫衣女子微微一笑，"蛊宗弟子。"
沈渡的瞳孔微缩。
蛊宗——那个在暗中投放噬心蛊、与荒族的势力！
"你来葬灵谷做什么？"他警惕地问。
"跟你一样，来找血灵芝。"姜婉的笑容不变，"不过，我不是来抢你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突破筑基，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渡没有说话。
姜婉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万药归宗体。这种体质，可以吞噬任何药力、灵力、蛊力——包括尸毒。你在这葬灵谷里如鱼得水，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的体质天生克制这里的一切。"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引气后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连自保都做不到。你需要突破筑基，而且要快。"
"你怎么帮我？"
"我有一种蛊虫，叫'破境蛊'。"姜婉伸出手，手掌上出现了一条金色的虫子，"它可以强行打开修士的经脉，帮助突破瓶颈。但使用条件极为苛刻——宿主必须有足够强的体质，否则会被蛊虫吸灵力而死。"
她看着沈渡："万药归宗体，是唯一能承受破境蛊的体质。"
沈渡沉默了。
"你想让我用破境蛊突破筑基，然后帮你做什么事？"
姜婉的笑容收敛了，表情变得严肃。
"帮我一个人。"
"谁？"
"蛊宗宗主。"姜婉的声音冰冷，"我的师父。"
沈渡震惊了。
"他了我全家。"姜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父母、我兄长、我族人——全部被他了。他收我为徒，只是为了利用我的体质培养蛊虫。我在蛊宗忍辱负重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她看着沈渡："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你的万药归宗体可以吞噬蛊虫的控制，不会被宗主的蛊术影响。只要你突破筑基——不，突破结丹——你就有资格跟他正面对抗。"
沈渡看着她，心中翻涌着各种念头。
蛊宗弟子要蛊宗宗主？这听起来像是真的，但也可能是一个圈套。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姜婉说，"你只需要知道——蛊宗宗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他已经知道了万药归宗体的存在，而且他比你想象的更近。"
她转身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血灵芝你拿走。破境蛊我放在这里。用不用，随你。"
一缕紫烟消散，姜婉消失了。
地上只剩一条金色的蛊虫，在缓慢蠕动。
沈渡看着那条蛊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血灵芝和破境蛊都收了起来。
回到渡生堂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阿瑶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
"渡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我没事。"沈渡拍了拍她的背，"东西也拿到了。"
他拿出万年血灵芝，又从怀中摸出那条金色蛊虫。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子，你真的要用那个东西？破境蛊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沈渡说，"但我没有时间慢慢修炼了。屠天啸随时可能出手，我必须尽快突破筑基。"
"那你至少准备一下——"
"今晚就突破。"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跟老夫当年一样，不要命。"
当天夜里，沈渡在渡生堂的后院盘膝而坐。
血灵芝已经服下，药力在体内缓缓扩散。破境蛊被放在手心，金色的虫子在月光下闪烁。
阿瑶站在房间门口，焦急地看着他。
"渡哥哥……"
"进去。"沈渡的声音平静，"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阿瑶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要看着你。"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闭上眼睛，将破境蛊放在口。
金色的虫子瞬间钻入了他的身体。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
破境蛊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把经脉中的堵塞一一捅开。每捅开一处，药力和灵力就疯狂涌入，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沈渡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的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绝脉之壁在破境蛊的冲击下，开始大面积崩裂——不是之前那种丝线般的裂缝，而是像洪水冲破堤坝一样，整片整片地碎裂。
药力、灵力、尸毒、蛊力——四种力量同时涌入他的经脉，在他的丹田中汇合、碰撞、融合。
万药归宗体终于展现了它的真正能力——
吞噬。
所有涌入的力量，无论是药力、灵力还是蛊力，都被丹田中的翠绿珠子吞噬、转化、归一。
翠绿珠子发出刺目的绿光，绿光从沈渡的心脏蔓延到全身，照亮了整个后院。
阿瑶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
她看到沈渡的身体在绿光中微微浮起，周身的灵气如漩涡般涌入他的体内。
筑基的壁垒——轰然碎裂。
沈渡的气息暴涨，从引气后期直接跃入筑基初期，然后继续攀升——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最终，绿光缓缓消散。
沈渡的身体落回地面，盘膝而坐，呼吸平稳。
他睁开眼睛。
眼中，有一抹翠绿的流光一闪而过。
"成功了。"他轻声说。
阿瑶冲上来，抱住他。
"渡哥哥……你吓死我了……"
沈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事。"他说，"我只是……变强了一点。"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欣慰："筑基后期……一夜之间从引气后期连破三个小境界，直入筑基后期……小子，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逆天。"
沈渡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住阿瑶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
月光下，他的影子比以前更长、更坚定了。
筑基后期——他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但他的心中，那股不安感并没有消散。
因为姜婉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蛊宗宗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