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沈天明犹豫了一下，“那小子知道太多沈家的事了。他在葬灵谷生活了十五年，那地方是我们处理一些'不方便处理'的人的地方。如果他有一天把这些事说出去……“
沈天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葬灵谷，是沈家用来处理“废弃物“的地方。不仅仅是弃婴，还有叛徒、仇家、以及一些不方便公开处决的人。这些年，沈天明利用葬灵谷处理了不少人。
如果沈渡把这些事说出去……
“你的意思是？“
“让他闭嘴。“沈天明的声音冰冷，“永远闭嘴。“
沈天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不要在灵泉村动手。城主府的人在盯着。等他离开灵泉村的时候……再动手。“
“明白。“
沈天明转身离开书房。
但刚走出书房门口，他遇到了沈昭。
“父亲。“沈昭低着头，“您要……对付沈渡？“
“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沈昭咬了咬牙，“他在城门口羞辱了我！他还抢走了我在城主府的机会！“
沈天明看着自己的儿子，冷笑：“你想报仇？“
“我想亲手教训他！“
“你？“沈天明摇了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已经是筑基初期了！“
“筑基初期又如何？“沈天明的声音嘲讽，“他连筑基后期的荒族斥候都能躲过。你以为你的那点修为，能在他面前撑多久？“
沈昭的脸色变得难看。
“但……“
“你老老实实待在沈家。“沈天明打断他，“对付沈渡的事，不需要你出手。“
他转身离去。
沈昭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沈渡……“他喃喃，“我不会放过你的。“
当天晚上，沈渡在临时诊室整理药材。
柳七娘的咳嗽已经好了很多，参灵汤和雪灵草的效果显著。他准备明天再去葬灵谷采一些补充药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沈渡在葬灵谷生活了十五年，对这种脚步声太熟悉了——这是猎手接近猎物时的脚步。
他放下手中的药材，手悄悄移向竹篓——那里放着他的银针。
门帘被掀开。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意。
“沈渡。“黑衣人的声音沙哑，“沈家长老让我送你一程。“
沈渡的瞳孔微缩。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派来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在灵泉村动手，你们胆子不小。“他慢慢站起身，“城主府的人就在旁边。“
“城主府的人明天才会在渡生堂驻守。“黑衣人冷笑，“今晚，没有人会来救你。“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沈渡看着那把刀，心中快速盘算。
对方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自己只是引气中期。正面硬拼，毫无胜算。
但他有一个优势——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对灵泉村的地形、草药、陷阱，比任何人都熟悉。
“沈家长老派你来我？“沈渡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他知不知道，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黑衣人近，“废话少说。“
他出手了。
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沈渡的咽喉。
沈渡侧身闪过，同时从竹篓中抓出一把粉末——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迷药粉“，由曼陀罗花、天南星、半夏等十几种草药配制而成。
粉末撒向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反应极快，以手遮眼，但还是吸入了部分粉末。他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沈渡做很多事了。
他从竹篓中取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的是“毒烟弹“，是他用葬灵谷的尸毒草制成的。点燃后，毒烟会在小范围内弥漫，对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有强烈的麻痹作用。
“砰！“
陶罐碎裂，绿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诊室。
黑衣人脸色大变：“毒烟？！“
他屏住呼吸，冲出诊室。
但沈渡比他更快——他已经从后门溜了出去，手里抓着一把银针。
诊室外是一片空地，月光下，沈渡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中的星。
黑衣人追了出来，短刀在月光下闪烁。
“小子，你跑不掉的。“
“我不跑。“
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起手，银针在指间排成一排。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医生，也可以人。“
他出手了。
银针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位——合谷、曲池、肩井、风池。
黑衣人挥刀格挡，但银针的速度太快，他只挡住了三，另外四刺中了他的手臂和肩膀。
“你——！“
黑衣人的手臂突然失去了力气——银针封住了他的经脉。
短刀掉在地上。
沈渡趁机冲上去，从竹篓中取出最后一长针——那是用渡劫期灵兽腿骨磨制的骨针，他一直留着备用。
骨入黑衣人的百会，精准地控制住他的意识。
黑衣人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
沈渡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他赢了。
但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黑衣人最后挥出的那一刀，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小子，得不错。“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但你知道这只是开始吗？沈家不会只派一个人来的。“
沈渡点了点头，捡起黑衣人的短刀，转身走回诊室。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但又格外坚定。
第二天一早，渡生堂的工地上传来了消息——有人在灵泉村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沈家的一个护卫。
死因不明，全身发紫，无外伤。
村民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中了毒，有人说是遇到了野兽，还有人说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了。
但没有人知道，这具尸体的百会上有一个细如针眼的伤口——那是沈渡留下的唯一痕迹。
沈渡站在渡生堂的工地上，看着那具尸体被抬走。
他的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心中，那颗翠绿珠子在微微发热。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你已经开始'渡'了。每渡一次，你的经脉就会打开一分。“
沈渡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远去，然后转身，继续整理渡生堂的药材。
他救了很多人。
但今天，他了一个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医者可以救人，也可以人。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继续活。
渡生堂还有十天就要开张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渡生堂的建设比预期更快。
七天后，一座崭新的医馆在灵泉村中心落成。青砖黛瓦，雕梁画栋，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精致实用。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渡生堂“三个大字是城主柳天行亲笔所书，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威严。
开张那天，灵泉村沸腾了。
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在渡生堂门口看热闹。有人是来看病的，有人是来凑热闹的，更多的人是来看这个“废灵神医“的——这些天，沈渡的名字已经在苍梧城传开了。
“城门口把死人救活！“
“城主的噬心蛊都被他治好了！“
“听说是太古医圣转世！“
各种传言在人群中流传，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是公认的——这个穿着补丁棉袍、背着一个大竹篓的瘦削少年，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沈渡站在渡生堂门口，看着眼前的人，表情平静。
他宣布了渡生堂的规矩：
“渡生堂开张三天，义诊。不收灵石，只收实物。有病的看病，没病的别来添乱。“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大夫！沈大夫！“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沈渡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三天义诊，沈渡看了超过两百个病人。
有的只是简单的风寒咳嗽，他开一副药就打发了。有的需要针灸，他几针下去，病人站起来就能走了。还有的是疑难杂症——一个老人的膝盖疼了二十年，其他医修说“治不了“，沈渡用银针配合草药，当场让老人站了起来。
老人跪在地上给沈渡磕头，沈渡把他扶起来，说：“别磕。你把病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三天后，渡生堂正式开始收费。
但收费很低——一个风寒咳嗽，只收五个铜板。其他医修至少要收十块灵石。
有人问沈渡为什么这么便宜，他说：“我只是想让那些看不起病的人，也能看病。“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病人从苍梧城、从周边的村镇、甚至从几百里外赶到灵泉村。
渡生堂门口每天排着长队。
沈渡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但他从不抱怨，每一个病人都认真对待，从不敷衍。
柳若烟偶尔会来帮忙——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在渡生堂帮忙，既能恢复灵力，又能观察沈渡。
她发现，沈渡的医术确实很厉害。更重要的是，他对每一个病人都很用心。无论对方是穷是富、是老是少，他都一视同仁。
这种态度，在修真界极为罕见。
大多数医修都只给富人看病，穷人本排不上号。但沈渡不同——他似乎真的把“救死扶伤“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你为什么要开这个渡生堂？“柳若烟问他。
沈渡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能。“
渡生堂开张第十天，沈渡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沈天明写的，内容很简单：
“沈渡，沈家请你回来。这是最后一次邀请。若你仍然拒绝，沈家将视你为叛族，后果自负。“
沈渡看完信，把它扔进了火盆。
“告诉沈天明，“他对送信的人说，“我的回答还是一样——不回。“
送信的人脸色难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渡生堂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沈渡正在渡生堂的后院熬药——有些药需要在特定的时辰熬制才能发挥最大效果。他的双手在药罐上快速移动，添加药材、控制火候，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弹奏一首乐曲。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异响。
很轻，但很密集。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个人。
沈渡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
他的手悄悄移向腰间的布包——那里放着他这几天准备的“东西“。
三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落在后院。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气腾腾的眼睛。
“沈渡。“领头的人开口，“沈家二长老让我送你上路。“
“上次那个已经被我埋了。“沈渡的声音平静，“你们是来陪他的？“
领头的人冷笑：“上次的那个是废物。我们三个，都是筑基中期。你一个引气期的废灵，凭什么跟我们斗？“
沈渡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三个人的站位——成品字形，互相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可以互相配合，也可以各自为战。
典型的沈家手阵型。
“你们在灵泉村动手，不怕城主府追究？“
“城主府？“领头的人冷笑，“城主府的人今晚都被调走了。你的保护伞，不管用。“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城主府的人被调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三个人已经同时出手了。
三把短刀在月光下闪烁，分别从三个方向刺向沈渡的咽喉、心脏、腹部。
这是沈家的“三阵“——三个人配合默契，一击必，很少有目标能逃过这一击。
但沈渡不是普通的目标。
他在葬灵谷生活了十五年，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那些毒虫、猛兽、甚至还有一些被扔进葬灵谷的“活死人“，都教会了他如何在绝境中生存。
他的身体做出了一系列几乎不可能的动作——侧身、后仰、翻滚，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三把短刀。
但他的肩膀还是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灰布长袍。
“反应不错。“领头的人冷笑，“但你还能躲几次？“
三个人再次围上来。
沈渡退到墙角，手悄悄从布包中取出一个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