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渡收到了一个消息。
不是来自沈家，也不是来自城主府，而是来自灵泉村隔壁的王庄村。
“沈大夫，我们村长病了，请您去看看。“
来人是一个中年农民，脸色焦急，满头大汗。他说，王庄村的村长突然昏迷不醒，村里的医修都看不出是什么病，只好来请沈渡。
沈渡想了想，点点头：“我跟你去。“
他收拾好银针和草药，跟着中年农民走向王庄村。
王庄村在灵泉村的北边，两村之间只隔着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河底是红色的沙石——这是“赤河“的特征。赤河和灵泉一样，都是灵泉山脉的支脉，河水中含有微量灵气。
但沈渡注意到，今天的赤河有些不对劲。
河水虽然清澈，但比平时浑浊了不少。而且河水的颜色，隐隐透着一丝暗红——不是沙石的颜色，而是……
血的颜色。
沈渡停下脚步，蹲在河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河水……“他看向中年农民，“最近有什么人动过？“
中年农民愣了一下：“动过？没有啊……就是前些天，隔壁县城来了一些人，说要在河上修一座桥……“
“修桥？“沈渡的眼睛眯起，“什么人？“
“不知道，好像是一些商人，说是要打通灵泉山脉的商道……“
沈渡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继续向王庄村走去。
王庄村比灵泉村大一些，人口也多一些。村口的牌坊上写着“王庄“二字，字体苍劲有力，据说是百年前一个路过的书生留下的。
沈渡走进村子，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村民们的眼神不对。
普通的村民看到外来的医修，通常会露出好奇或敬畏的眼神。但王庄村的村民，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
警惕。
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沈渡装作没注意，跟着中年农民走进村长家。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浅。
沈渡走近床边，以银入村长的百会，闭上眼睛感受。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不是病。“他低声说，“是蛊。“
“蛊？“中年农民吓了一跳，“什么蛊？“
沈渡没有回答。他从竹篓中取出几味草药，快速配制了一副汤药，让村长服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赤河。
“你们村子……最近有什么陌生人来过？“
中年农民想了想：“有……大概半个月前，来了一群人，说是要做生意。他们住在村子东边的大宅里，平时不怎么出门……“
“带我去看看。“
村子东边的大宅，是王庄村最大的建筑。
青砖黛瓦，高墙大院，看起来像是一个富商的宅院。但沈渡注意到，宅院的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他们的站姿很标准，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不是普通的护卫，是军人。
或者说，是穿着平民衣服的军人。
沈渡的心中有了判断。
他没有直接走近宅院，而是绕到了宅院的后墙，用银针轻轻刺破墙壁的缝隙，从缝隙中观察宅院内部。
他看到了一群人。
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围坐在一个大厅里。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灵泉山脉的各个村庄、河流、山脉。
“灵泉村……赤河……王庄……“其中一个人指着地图，“只要打通赤河和浊河，灵泉山脉的灵气就会被浊气冲散。到时候，整个灵泉山脉的防线就废了。“
“但灵泉村那个沈渡是个麻烦。“另一个人说，“他的医术太高，我们的人动不了他。“
“没关系。“第一个人冷笑，“我们不用直接对付他。只要控制了王庄，再慢慢蚕食灵泉村……“
沈渡的瞳孔微缩。
荒族！
这些人，是荒族的斥候！
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渗透苍梧城的！
而且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打通赤河和浊河，破坏灵泉山脉的灵气。
灵泉山脉的灵气一旦被破坏，灵泉村的灵泉就会涸，渡生堂的药材也会失去效力，整个灵泉山脉的防线都会崩溃。
到时候，荒族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苍梧城就会沦陷。
沈渡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出了王庄村。
回到渡生堂，已经是傍晚了。
柳若烟站在门口，看到沈渡的脸色不对，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王庄村被荒族渗透了。“沈渡直接说，“他们在策划打通赤河和浊河，目的是破坏灵泉山脉的灵气。“
柳若烟的脸色变了：“什么？！“
“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沈渡走进渡生堂，“他们有十几个人，都穿着灰色长袍，住在大宅里。而且……“他顿了顿，“村长中蛊，就是他们的。“
“你确定是荒族？“
“确定。“沈渡点头，“他们的口音、服饰、作战方式，都是荒族的特征。而且他们提到的'浊河'，是荒族领地的一条河流，河水含有浊气，可以破坏灵脉。“
柳若烟的眼中闪过一丝气：“这些……他们竟然敢在苍梧城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阴谋！“
“而且他们提到了我。“沈渡的声音平静，“他们说我是'麻烦'，但他们不会直接对付我。他们会慢慢蚕食灵泉村。“
柳若烟沉默了。
她知道，如果荒族真的控制了王庄，灵泉村就会变成一座孤岛。到时候，沈渡和渡生堂都会陷入危险。
“我们必须告诉城主。“柳若烟说。
“我明天就去。“沈渡点头，“但今晚，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药柜前，开始配制一种奇怪的药剂。
那是一种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是什么？“柳若烟皱眉。
“蛊毒的解药。“沈渡平静地说，“我救了王庄村的村长，但我知道，王庄村一定还有其他人中了蛊。那些荒族斥候，不会只控制一个村长。“
他将解药装进一个瓷瓶，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我要去王庄村，把所有中蛊的人都救回来。“
柳若烟看着他：“我跟你去。“
沈渡摇头：“你伤还没好——“
“我的伤已经好了七成。“柳若烟打断他，“而且，如果遇到荒族斥候，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我是筑基巅峰，我可以保护你。“
沈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
深夜，王庄村。
月光下，两个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村庄，来到村长家附近。
沈渡用银入村长体内，确认蛊虫的位置。然后他配制了一副特殊的药剂，以银针引导，将蛊虫从村长的体内出。
蛊虫是一条细小的黑色虫子，被出后立刻化为灰烬。
村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渡，虚弱地问：“沈大夫……您救了我……“
“不要说话。“沈渡低声说，“您告诉我，村子里还有谁中了蛊？“
村长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村子东边：“村东头……张老汉一家……还有……李寡妇……还有……“
他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村里的普通村民。
沈渡一一记下，然后带着柳若烟，逐一去救治。
每救一个人，他都要花费一炷香的时间。等他救完所有人，已经是凌晨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沈渡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把弯刀，目光冰冷。
是荒族斥候。
“你们是谁？“那人厉声问，“为什么深夜潜入王庄？“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柳若烟一步踏出，灵剑出鞘，剑尖直指那人。
“我是苍梧城主之女柳若烟。“她的声音冰冷，“你们荒族斥候，竟敢在苍梧城的领地上搞阴谋，是不是活腻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竟然是城主之女。
“城主之女……“他后退一步，“我必须立刻报告——“
话没说完，柳若烟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断了气。
柳若烟收回剑，看向沈渡：“走，这里不安全了。“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王庄村。
但他的心中，那颗翠绿珠子在剧烈发热。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子，你今晚救了八个人。你的经脉……又打开了一分。“
沈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走着，心中想着那些被他救醒的村民。
那些村民，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也不知道荒族的阴谋。他们只是因为生活在王庄村，就被荒族选中，成了控制的对象。
如果不是他今晚来，这些人都会变成荒族的傀儡，最终死在蛊虫的控制下。
“医者……“他喃喃，“不只是救人。“
“还要救世。“
柳若烟走在旁边，听到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不是强大，不是聪明，而是一种……
一种“慈悲与伐并存“的矛盾。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救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人。
而这两种行为，在他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沈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沈渡想了想，说：“因为我能。“
柳若烟愣了一下。
“因为我能。“沈渡重复，“我救了他们，他们就能活。我不救，他们就会死。既然我能救，为什么不救？“
柳若烟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能“做很多事，但不会去做。
因为“能“做，不代表“想“做。
但沈渡不同。
他能救，他就救。
这种简单直接的逻辑，反而让她觉得震撼。
“沈渡。“她低声说，“我父亲说得对——你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沈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父亲太看得起我了。“他淡淡地说，“我只是个医生。“
柳若烟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渡的背影上。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就像一棵在荒野中独自生长的小树，虽然没有肥沃的土壤、充足的水源，但它依然顽强地生长着，向着天空伸展。
她突然觉得，这棵小树，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而她，可能会成为这棵大树的第一个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