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的夜色如墨，城主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柳天行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渡。他的口已经没有了黑色纹路，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肤色——噬心蛊被彻底清除，连带着三年来的虚弱和疼痛也一并消失了。
“沈渡。“柳天行的声音沉稳，“你救了我女儿，又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柳天行记下了。“
“城主不必如此。“沈渡站在书房中央，背脊挺直，“我救人，不是为了恩情。“
柳若烟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沈渡身上。她注意到这个少年的姿态——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城主的谢意而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废灵“身份而自惭形秽。
这种气质，她在很多天才身上都见过。但那些天才都是有修为、有背景、有资源的人。
而沈渡，什么都没有。
“我听说，你被沈家逐出。“柳天行缓缓开口，“以你今展现的医术，沈家应该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沈渡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是他们的事。“
柳天行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渡生堂的事，我会安排。明便有人在灵泉村动工。药材、设备、人手，一切由城主府负责。你只需要坐堂看病。“
“多谢城主。“
“不必谢我。“柳天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苍梧城，“你救了我女儿，又救了我。我给你一个渡生堂，是我的谢礼。但……“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也有一个条件。“
沈渡抬眼：“城主请说。“
“噬心蛊……不是普通的蛊虫。“柳天行的声音低沉，“三年前，我中了这种蛊。苍梧城所有医修都束手无策。今天你治好了我，但我需要知道——这种蛊从何而来？“
沈渡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告诉这城主——噬心蛊来自'蛊宗'。那是一个隐藏在九州暗处的势力，专门研究蛊虫。他们已经渗透到了苍梧城。“
“蛊宗？“柳天行的瞳孔微缩。
“这是那道金光告诉我的。“沈渡如实说，“我心脏里有……一道传承。它告诉我，噬心蛊是蛊宗的低阶蛊虫。城主您体内的蛊只是试探——蛊宗在试探苍梧城的防线。“
柳天行和柳若烟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蛊宗……“柳天行喃喃，“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传闻他们是九州最神秘的势力之一，擅长以蛊虫控制修士。没想到，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苍梧城。“
“父亲，“柳若烟开口，“我在灵泉村外的密林中遭遇的荒族斥候，或许也与蛊宗有关。荒族不会单独行动，背后一定有人在纵。“
“有这个可能。“柳天行点头，“若烟，你伤势未愈，先在府中休养。沈渡——“他看向沈渡，“你明回灵泉村，渡生堂开工后，你便在那里坐堂。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城主府都是你的后盾。“
“多谢城主。“
沈渡退出书房时，柳若烟跟了出来。
“沈渡。“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转身。
柳若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说：“你今天在城门口救的那个人，王德厚的儿子，他父亲是苍梧城最大的药商。你救了他儿子，就等于在苍梧城有了人脉。“
“我知道。“
“还有……“柳若烟的声音很轻，“我父亲给你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如果你遇到困难，城主府会帮你。“
沈渡看着她，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身离开城主府，消失在苍梧城的夜色中。
次清晨，沈渡回到了灵泉村。
渡生堂的选址在灵泉村中心的空地上，紧挨着灵泉药铺。城主府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测量土地、搬运木材。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负责监工，看到沈渡时，他快步迎上来。
“沈大夫，我是城主府派来的赵管事。渡生堂今开工，预计十后可完工。这段时间，您可以先在灵泉药铺旁边的临时诊室坐堂。“
“好。“
沈渡走向灵泉药铺。赵掌柜正在门口张罗着什么，看到他时，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尴尬。
“沈大夫……“赵掌柜搓着手，“昨天的事……“
“赵掌柜不必介怀。“沈渡打断他，“您偷偷给我药，我已经很感激了。“
赵掌柜的眼眶有些发红：“沈大夫，你救了王德厚的儿子，现在整个苍梧城都在传你的名字。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赵掌柜，渡生堂开张后，我需要一些常备药材。能不能请您帮我备一份清单？“
“没问题！没问题！“赵掌柜连连点头，“沈大夫要什么药，我一定以最低价给您备好！“
沈渡接过纸笔，快速写下了一份药材清单。赵掌柜接过去一看，愣住了——这些药材都是最基础的，价格不高，但用量极大。
“沈大夫，您要这么多基础药材做什么？“
“渡生堂不收灵石。“沈渡平静地说，“穷苦之人来看病，我只需要他们用实物支付——可以是草药，可以是粮食，可以是一天的劳动力。所以我需要大量基础药材，配成平价的药方。“
赵掌柜沉默了。
他在苍梧城经营药铺多年，见惯了各种医修。有的医修收费高昂，只给富人看病；有的医修待价而沽，谁给的灵石多就优先给谁看病；还有的医修脆只给宗门中人看病，普通人本排不上号。
但从没有哪个医修，会为穷苦之人开一个“不收灵石“的诊所。
“沈大夫……“赵掌柜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真是个好人。“
沈渡没有回应。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向赵掌柜为他准备的临时诊室。
诊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药柜。但对沈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刚坐下，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沈大夫！沈大夫！“
是昨天被他救活的三个孩子中的那个最小的。他拉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地跑进来。
“沈大夫，我娘给您带了鸡蛋！“孩子把一个竹篮放在桌上，里面是二十几个土鸡蛋，“我娘说，谢谢您救了我！“
沈渡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谢。“他摸了摸孩子的头，“以后别靠近赵屠户家的狗了。“
“知道了！“孩子用力点头。
沈渡开始给孩子做例行检查——虽然毒已经解了，但他要确保没有后遗症。银针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每一针都准确地刺入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沈渡。“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了三个穿着沈家服饰的人站在门口。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那是沈家长老的标志。他的身后站着两个护卫，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沈渡认得这个人——沈天德的大弟，沈天明，沈家的二长老。
“沈长老。“沈渡的声音平静，“有事？“
沈天明打量了一下这间简陋的诊室，嘴角露出轻蔑：“沈家请你回去。“
“我已经说过了，不回。“
“你一个被逐出沈家的人，在苍梧城开着这种破诊所，你觉得很光荣？“沈天明的声音冰冷，“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家的脸不是我丢的。“沈渡站起身，直视沈天明的眼睛，“十八年前，你们把一个三岁的孩子扔进葬灵谷。那时候沈家的脸，就已经丢尽了。“
沈天明的脸色变得难看。
“沈渡，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威胁，“沈家请你回去，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以为救了城主的女儿、治好了几个穷人，就可以在苍梧城立足。没有沈家的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我从来就不需要沈家的支持。“
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的眼睛直视沈天明，没有丝毫退缩。
“沈长老，如果你是来请我回去的，那你的话我已经听过了。我的答案是——不回。如果你是来威胁我的……“他指了指门口，“请回吧。我还要看病。“
沈天明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
他是个筑基后期的高手，在沈家位高权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尤其是眼前这个废灵的废物。
“好。很好。“沈天明冷笑，“沈渡，你会后悔的。“
他带着护卫转身离开。
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渡，目光中带着阴冷。
“沈家不需要一个叛族弃子。但沈家也不会允许一个叛族弃子在苍梧城招摇过市。你好自为之。“
门帘落下。
沈渡重新坐下，继续为孩子检查身体。他的手很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心中，那颗翠绿珠子在微微发热。
苍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小子，沈家会对你出手的。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你不怕？“
沈渡的嘴角微微上扬：“怕有用吗？“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小子。有点意思。“
沈天明离开灵泉村后，直接回到了沈家。
沈家大宅坐落在苍梧城东，是城内最大的宅院之一。沈天明走进家主书房时，沈天德正在批阅公文。
“大哥，沈渡不肯回来。“沈天明的脸色难看，“那小子……态度很硬。“
沈天德放下笔，抬眼看他：“你威胁他了？“
“我只是告诉他，没有沈家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沈天德沉默了。
他想起十八年前，相师说那个孩子命带“灵脉之祸“。他当时信了相师的话，下令将孩子扔进葬灵谷。
但如今，那个孩子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城主府的座上宾。
“大哥，“沈天明的声音压低，“那小子现在在灵泉村开诊所，城主府还在帮他建什么渡生堂。如果他真的在苍梧城站稳了脚跟……“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