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在棺木中的少年身上，先以银入百会——这一针不是治疗，而是诊断。银针入后微微颤动，沈渡闭上眼睛“感受“银针传来的信息——这是他自创的“以针为眼“之法，通过银针的颤动频率来判断体内的状况。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腐心虫，在左心室。虫卵三颗，成虫一条。成虫约有拇指大小，正在啃食心壁。“
他取出三银针，依次刺入少府、神门、内关。三针成阵，将心脏周围的灵脉封锁——这是为了防止腐心虫在受惊后钻入其他经脉。
“赵掌柜的雄黄粉——“他看向人群。
一个药铺伙计挤过来，递上一包黄色粉末。
沈渡将雄黄粉化入灵泉水中，用银针蘸着雄黄液，从少年口的一个位刺入——不是随便刺，而是沿着心包经的走向，将雄黄液精准地送到心脏外壁。
雄黄液接触到腐心虫时，虫子剧烈挣扎。少年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叫。
“按住他！“
沈渡的声音很稳。他的左手按住少年的口，右手取出最后一银针——这银针比其他的都长，是用渡劫期灵兽的腿骨磨制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入少年口正中——膻中。
银针穿过皮肤、肌肉、肋骨间隙，精准地刺入心脏外壁。沈渡的手腕微微一旋——银针的尖端勾住了腐心虫的尾部。
他缓缓往外抽。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条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色的虫子被银针勾出心脏。虫子的身体还在扭动，口中叼着一块鲜红的组织——那是它刚刚啃下来的心壁碎片。
“啪。“
沈渡将虫子扔在地上，一脚踩死。
然后他以银针引导，将之前备好的雪灵草汁和赤芝草液通过位注入心脏，修复被虫子啃食的创面。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少年的脸色从灰白变为微红，嘴唇恢复了血色。他的手指颤动得越来越明显。
然后——
“咳！“
少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他的心脏重新跳动了。
“活了！活了！“
“天哪，真的活了！“
“那个穷小子……他真的把一个'死人'救活了！“
人群沸腾了。王掌柜扑通一声跪在沈渡面前，泪流满面：“恩公！恩公！您救了我儿的命！我王德厚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神医！“
沈渡扶起他：“别跪。你儿子还需要静养三，不能受风寒。我给你开个方子——“
“沈渡！“
沈昭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不是来闹事的，而是带着一个穿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父亲，就是他。“沈昭对中年人说。
中年人是沈家家主沈天德。
沈天德看着沈渡，目光复杂。十八年前，他亲手下令将这个婴儿扔进葬灵谷。如今这个“废物“在苍梧城门口当众救活了一个“死人“。
“沈渡。“沈天德的声音很平静，“你跟我回沈家。“
“不回。“
“沈家的医术传承——“
“沈家的医术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渡看着他，“十八年前你们把我扔在葬灵谷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沈天德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带着沈昭离开了。
但他的背影里多了一丝僵硬。
柳若烟站在一旁，全程看着这一幕。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沈渡身边，低声说：“跟我去城主府。我父亲要见你。“
苍梧城主府。
柳天行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目光如鹰。
沈渡被带进来时，柳天行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救了我女儿的人？“
“是。“
“你用什么针法救的？“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针法。“
柳天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渡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沈渡面前，单膝跪下。
沈渡吓了一跳：“城主——“
“不是谢你救我女儿。“柳天行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是请你救我的命。“
他解开衣领，露出口的皮肤。沈渡看到了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蛇一样盘踞在心脏上方，隐隐蠕动。
“这是什么？“沈渡皱眉。
“不知道。三年前开始出现，越来越重。苍梧城所有的医修都看过，没有一个人能诊断。“
沈渡伸出手指，在黑色纹路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他的手指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
虫子的蠕动。
沈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贴身衣襟里的那颗翠绿珠子突然发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苍老的、悠远的、仿佛从万年前传来的声音——
“小子，这蛊……老夫见过。“
城主府的一个时辰后。
沈渡坐在书房中，双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那个声音——那个在他梦中出现过一次的苍老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梦里，而是清醒时，就在他的脑海中。
“你是谁？“沈渡在心里问。
“我是谁不重要。“苍老的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的心脏里有我的传承。那颗珠子是钥匙，你的万药归宗体是锁。现在，钥匙已经进了锁里。“
“万药归宗体？我以为我是绝脉。“
“绝脉？“苍老的声音笑了，“你的经脉不是堵塞了，是太宽了——宽到任何灵气、药力、蛊力都能涌入，但如果不加以控制，你就会被力量撑爆。你的身体为了保护你，自动封住了经脉。“
“那我怎么打开它？“
“用你的医术。每一次用药救人，你的身体就会打开一丝。每一次以针渡气，你的经脉就会拓宽一分。不是修炼，是'渡'——渡人即渡己。“
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柳天行口的黑色纹路。
“城主，你身上的东西叫'噬心蛊'。“沈渡站起身，从竹篓中取出银针，“我能治。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说。“
“在灵泉村设一个'渡生堂'。我来坐堂，不收灵石，专治穷苦之人。你来挂牌，提供药材。“
柳天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沈渡屏住呼吸，将银入柳天行口黑色纹路的正中。
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心脏里的那颗珠子微微震动——一缕金光从心脏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流向银针，再从银针流入柳天行的口。
那缕金光极其微弱，但在接触到噬心蛊的瞬间，蛊虫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灰飞烟灭。
柳天行口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直到完全消失。
沈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
那缕金光经过他经脉的时候，绝脉之壁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他的修为，从引气初期——突破到了引气中期。
一瞬间突破一个小境界。
沈渡抬起头，苍梧城的夕阳正将整座城池染成金色。
柳若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渡逆光的背影，第一次觉得——
这个穿着补丁棉袍的少年，好像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