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的百草会是九州最有名的药材盛会之一，每三年举办一次，汇聚天下医修、药修、丹修，展示最新的药材、医术和丹方。
今年的百草会格外热闹，因为传闻城主府要在会上宣布一件大事——新建的“渡生堂“将成为苍梧城官方指定的义诊机构，所有费用由城主府承担。
消息传开后，各路人马纷纷赶来。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展示医术的，还有的是来找茬的。
沈渡作为渡生堂的主人，自然被邀请参加。
百草会第一天，主会场。
巨大的广场上搭起了数十个展台，每个展台上都摆满了各种药材——从最基础的甘草、人参，到极为罕见的千年灵芝、万年雪莲，应有尽有。
各路医修穿梭其间，互相交流、切磋、交易。
沈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背着他那标志性的大竹篓，在人群中穿行。他的装扮在满场的锦衣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那个人是谁？穿成这样也敢来百草会？“
“听说是什么渡生堂的主人，是个废灵。“
“废灵？开什么玩笑，这种人也配参加百草会？“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沈渡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在各个展台上扫过，以“药灵眼“快速识别每一种药材的品阶和真伪。
大多数药材都是正品，但也有一部分掺杂了次品或赝品。
沈渡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
主会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展台。
展台上摆着十株极为罕见的药材，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显然都是五阶以上的天材地宝。
展台旁边站着几个身穿锦袍的老者，他们是本次百草会的评委，负责鉴定药材的品阶。
“各位，今天的重头戏是这十株'天灵草'。“一个老者开口，“据说这是从太古遗迹中发现的，药性极为强大，可以修复受损的灵。“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修复受损灵的药材？这在九州都是极为罕见的！
“不过——“老者顿了顿，“这些天灵草的真伪，还需要进一步鉴定。我们将在今天的比试中，让各位参赛者来辨别。“
话音刚落，一个傲慢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这种小事，还需要比试？我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沈昭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沈家的子弟。
他走到展台前，仔细看了看那十株天灵草，冷笑：“九株真的，一株假的。假的那株是用'幻灵草'染色后伪装的，手法很粗糙。“
评委们对视一眼，点点头：“沈昭公子说得对，确实有一株是赝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
沈昭得意洋洋地看向沈渡的方向，眼中带着挑衅。
沈渡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展台的另一边，仔细看了看那十株天灵草。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九真一假，是五真五假。“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嘲笑。
“这人在说什么？五真五假？“
“他以为他是谁？连评委都认可了沈昭的判断！“
“一个废灵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沈昭冷笑：“沈渡，你是不是想出风头想疯了？你以为随便说几句，就能让大家相信你？“
沈渡没有看他，只是指着一株天灵草：“这株确实是真品。但这株——“他指向另一株，“是用'灵纹草'和'月华露'混合后伪造的。灵纹草有天然的纹理，月华露可以模拟天灵草的荧光。这种伪造手法，只能骗过普通的药修，骗不了真正懂药的人。“
他一口气指出了五株假的天灵草，并详细解释了每一株的伪造手法。
全场鸦雀无声。
评委们面面相觑，然后派人去验证。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
沈渡说得对。
那十株天灵草，确实是五真五假。而且他指出的伪造手法，每一种都分毫不差。
评委们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一个老者震惊地问。
沈渡平静地回答：“看纹理。天灵草的纹理是天然形成的，每一株都略有不同。伪造的纹理再像，也有规律可循——因为作假的人用的是同一种手法。“
他指着一株假的天灵草：“这株的纹理和其他四株假的一样，都是每隔三叶出现一次交叉。真正的天灵草，纹理是随机分布的。“
全场哗然。
沈昭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刚才的判断，被彻底推翻了。而且是被他最看不起的“废灵“推翻的。
“这……这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一定是蒙的！“
“蒙的？“一个评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昭公子，你能'蒙'出五种不同的伪造手法吗？“
沈昭哑口无言。
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少年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叫沈渡，是灵泉村渡生堂的主人。“
“渡生堂？就是那个不收灵石的义诊堂？“
“对。听说他医术很高，但没想到他对药材的识别也这么厉害……“
议论声越来越大，沈渡的名字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比试继续。
接下来的几轮，沈渡一路碾压。
辨药——他一眼就能识别出药材的品阶、真伪、产地、采摘时间，甚至还能说出药材的储存方式和是否被虫蛀。
配药——他随口就能说出数百种药方，每一种都精准无比，连评委都自愧不如。
论道——他以浅显的语言解释复杂的药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入迷。
最终，他毫无悬念地获得了百草会的第一名。
评委们亲自给他颁发了“药道新秀“的称号，并赠送了一株六阶的天材地宝“龙血草“。
沈昭全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原本是冲着第一名来的，结果被沈渡彻底碾压。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配药环节，他被发现使用了掺假的药材——他原本打算用自己的“独家配方“赢得比赛，结果被沈渡当场揭穿。
“沈昭公子的这副药方，有三味药材是假的。“沈渡平静地说，“'千年人参'是百年人参用灵气催熟的，'雪莲'是用普通莲花染色后冒充的，'灵芝'本不是灵芝，是一种长得像灵芝的毒蘑菇。“
全场哗然。
沈昭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
他转身就想离开，但被评委拦住了。
“沈昭公子，使用假药参加百草会，按照规矩，要取消参赛资格，并通报全城。“
“你们——！“
“这是规矩。“评委冷冷地说，“沈家的人，也要守规矩。“
沈昭被取消了参赛资格，灰溜溜地离开了百草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
“沈家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用假药参加比试，真丢人！“
“那个沈渡太厉害了，连沈昭都被他碾压了！“
议论声不断传来，沈渡充耳不闻。
他接过评委颁发的龙血草，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这株龙血草……也不是真的。“
评委们愣住了：“什么？“
沈渡将龙血草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这是一株'伪龙草'，和龙血草长得很像，但药性差了十倍。真正的龙血草，叶片上有一条天然的红线，贯穿整片叶子。这株没有。“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一个评委赶紧去检查，片刻后，脸色铁青地回来。
“沈渡说得对……这确实是一株伪龙草……“
“这是谁准备的？！“另一个评委怒吼。
很快，调查结果出来了——这株“伪龙草“是沈家的人准备的，他们原本打算用这株假药来欺骗获奖者，结果被沈渡当场揭穿。
沈家的名声，在百草会上彻底扫地。
百草会结束后，沈渡带着自己的奖品——一株真正的六阶天材地宝“凤血藤“——离开了主会场。
这是评委们为了弥补之前的错误，特意从库房里取出来的真品。
“沈大夫，“一个评委追上来，“您的医术和药术，实在是令人佩服。我们想邀请您加入苍梧医道联盟……“
“不用了。“沈渡婉拒，“我只想开我的渡生堂，救我能救的人。“
“可是……“
“而且，“沈渡打断他，“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请说。“
“百草会上展示的那些药材，有多少是来自葬灵谷？“
评委愣住了：“葬灵谷？那里的药材……我们一般不用，因为尸毒太重……“
“但有人用。“沈渡的声音平静，“我注意到，百草会上有一部分药材，带有葬灵谷特有的'尸毒味'。这种味道，只有在那里采过药的人才能闻到。“
评委的脸色变了。
“您是说……有人从葬灵谷采药来卖？“
“不只是卖。“沈渡看着他，“葬灵谷的药材，因为常年被尸毒浸泡，药性会发生变异。如果使用不当，会中毒而死。我怀疑，有人故意把这些药材放到市场上，目的是……“
他没有说完。
但评委已经明白了。
“您是说……有人在故意投毒？“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
回到渡生堂时，已经是傍晚了。
柳若烟站在门口等他。
“百草会怎么样？“她问。
“还不错。“沈渡简单地回答，“沈昭被取消了参赛资格，沈家的名声扫地了。“
柳若烟的眼睛亮了一下：“得好。“
“但我发现了一件事。“沈渡走进渡生堂，放下竹篓，“有人在苍梧城的药材市场上投放来自葬灵谷的变异药材。这些药材如果使用不当，会中毒。“
柳若烟的脸色变了：“什么人的？“
“不知道。“沈渡摇头，“但我怀疑，这件事和沈家有关。沈家一直在利用葬灵谷处理一些'不方便处理'的事，他们可能也在利用葬灵谷的药材……“
“做些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家，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
夜深了，沈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百草会上的场景——那些来自葬灵谷的变异药材，那些评委震惊的表情，那些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在葬灵谷生活的十五年，想起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尸骨，想起那些被扔进葬灵谷的“活死人“。
“沈家……“他喃喃。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子，沈家只是开始。苍梧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知道。“沈渡闭上眼睛，“但我不会退缩。“
“为什么？“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因为我救了很多人。“他轻声说，“我看到了他们的眼神——那种从绝望中看到希望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好小子。有点意思。“
沈渡翻了个身，不理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