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渡去了城主府。
他将昨晚在王庄村发现的一切——荒族斥候、蛊虫控制、打通赤河和浊河的阴谋——全部告诉了城主柳天行。
柳天行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荒族斥候……“他喃喃，“他们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了？“
“而且不只是王庄。“沈渡说，“我在百草会上发现的那些来自葬灵谷的变异药材，很可能也是荒族的手笔。他们想通过药材市场，向苍梧城的医修投放毒药。“
柳天行站起身，来回踱步。
“蛊虫、变异药材、打通赤河和浊河……他们这是要内外夹击。“他转身看向沈渡，“沈渡，你救了苍梧城。“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沈渡平静地说。
“不，“柳天行摇头，“你没有义务做这些。你可以只管你的渡生堂，但你在暗中做了更多。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他走到书桌前，写了一份命令。
“传我的命令：派一支精锐小队进驻王庄，清剿荒族斥候。同时，封锁药材市场，彻查所有来自葬灵谷的变异药材。“
“还有，“他看向沈渡，“渡生堂升级为城主府直属机构，所有费用由城主府全额承担。你只需要专心看病，其他的事，我派人来处理。“
沈渡点头：“多谢城主。“
“不，是我该谢谢你。“柳天行的声音很真诚，“如果没有你，苍梧城可能已经陷落在荒族的阴谋中了。“
离开城主府后，沈渡没有直接回渡生堂，而是去了苍梧城的药材市场。
他要亲眼看看，那些来自葬灵谷的变异药材，到底流到了哪里。
药材市场在苍梧城的南边，是九州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之一。每天都有无数的药材在这里买卖，从最基础的草药到最顶阶的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沈渡穿着他的灰布长袍，背着他的大竹篓，在市场里穿行。
他的药灵眼快速扫描着每一个摊位上的药材，记录下所有带有“尸毒味“的药材。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变异药材，大多来自一个摊位。
摊主是一个中年商人，穿着华贵的锦袍，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但沈渡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一条蛇。
“这位公子，要买药材吗？“中年商人招呼道，“我这儿的药材，都是最上等的……“
“你的药材，是从哪里来的？“沈渡打断他。
中年商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当然是……从各地收来的……“
“包括葬灵谷？“
中年商人的脸色变了。
他上下打量沈渡，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沈渡的声音平静，“你的药材，有一半以上来自葬灵谷。这些药材被尸毒浸泡过，使用后会中毒。你把它们当作正常的药材卖，是在害人。“
中年商人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是渡生堂的沈渡。“沈渡平静地说，“我已经把这些药材的清单交给了城主府。你很快就会接到调查。“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中年商人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回到渡生堂时，已经是中午了。
沈渡刚坐下准备吃午饭，就听到了门口的喧哗声。
“沈大夫！沈大夫！“
是柳七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沈渡放下碗筷，走到门口。
柳七娘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木簪挽着。她的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刚哭过。
沈渡看着她，愣了一下。
“阿……阿瑶？“
少女抬起头，看向沈渡。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惊喜，有感激，还有一丝……
悲伤。
“渡哥哥。“她轻声说，“好久不见。“
阿瑶，沈渡的青梅竹马。
他五岁被扔进葬灵谷后，是柳七娘收养了他。阿瑶是柳七娘的邻居，比沈渡小两岁，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在沈渡被沈家欺辱的时候，阿瑶总是偷偷给他送吃的。在他被其他孩子嘲笑“废灵“的时候，阿瑶总是站在他身边，帮他说话。
他十五岁那年，决定离开葬灵谷，去苍梧城闯荡。阿瑶站在村口，哭着让他“一定要回来“。
他答应了。
但他后来忙于渡生堂的事，一直没有回去看望她。
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
“阿瑶，你怎么来了？“沈渡快步走到她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阿瑶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她哽咽着说：“渡哥哥……我爹……我爹他……“
“你爹怎么了？“
“他……他把我卖了……“
沈渡的瞳孔骤缩。
“什么？！“
阿瑶一边哭一边说。原来，她父亲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债主说，要么还钱，要么把女儿抵债。
她父亲选择了后者。
“他们说……要把我卖到屠灵城……给屠灵城的少主当……当侍妾……“阿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渡哥哥，我不想……我不想……“
沈渡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你爹在哪里？“
“在……在村口……和那些人在一起……“
沈渡转身就往外走。
柳若烟跟上来：“我跟你去。“
沈渡摇头：“不用——“
“我是城主之女。“柳若烟的声音平静，“屠灵城少主？我没听说过。但不管他是谁，他敢在苍梧城的领地上抢人，就是不给我父亲面子。“
沈渡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
灵泉村村口。
一群穿着锦袍的人站在那里，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身材肥胖，满脸横肉。他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男人——那是阿瑶的父亲。
阿瑶的父亲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钱我已经给了。“中年人递出一个钱袋，“人，我带走了。“
阿瑶的父亲接过钱袋，手微微发抖。
“等等。“
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中年人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少年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谁？“
“我是沈渡。“沈渡走到阿瑶身边，将她拉到身后，“阿瑶的事，我知道了。我不认可这笔交易。“
“不认可？“中年人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敢不认可？这是她爹自己同意的，白纸黑字的契约，你凭什么不认可？“
“因为阿瑶不是货物。“沈渡的声音平静，“她是一个人。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
“权利？“中年人笑了，“在这九州，弱者没有权利。你一个废灵，也敢跟我谈权利？“
他挥手，身后的几个护卫围了上来。
“把他打一顿，扔出去。“
护卫们近。
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看谁敢动他。“
柳若烟站在沈渡身旁，灵剑出鞘，剑尖直指中年人。
“我是苍梧城主之女柳若烟。“她的声音冰冷，“你们是在苍梧城的领地上，抢苍梧城的子民。这是在打我父亲的脸。“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他上下打量柳若烟，发现她身上的气息是筑基巅峰，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城主之女……“他喃喃，“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柳若烟冷冷地说，“现在，把契约交出来，滚出灵泉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灰衣少年竟然有城主府的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契约交了出来。
“走！“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阿瑶的父亲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阿瑶，轻声问：“你没事吧？“
阿瑶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渡哥哥……谢谢你……“
“不用谢。“沈渡将契约撕碎，扔在地上，“以后，没人能把你卖了。“
阿瑶抬起头，看着沈渡。
她的眼中，有感激，有依恋，还有一丝……
情愫。
但沈渡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平静地说：“以后，你就住在渡生堂吧。我需要一个帮手，你可以帮我熬药、整理药材。“
阿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渡哥哥……我……我愿意……“
柳若烟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这种感觉让她有些……
不舒服。
她甩了甩头，转身走回渡生堂。
沈渡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拉着阿瑶，走向渡生堂。
“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阿瑶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袖子。
沈渡没有挣开。
他只是继续走着，心中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城主府的人就要进驻王庄了。
荒族的阴谋，就要被清剿了。
而他的渡生堂，也要迎来新的帮手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苍梧城的暗处，有更多的阴谋正在酝酿。
沈家、蛊宗、荒族……
这三股势力，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