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第一道铁锁扣上。
“咔哒,咔哒。”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厚重的木门被老朱死死栓住,连一丝江风都透不进来。
密室里昏暗得厉害,只有桌上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微微摇晃。
老朱毫无形象地顺着门板滑到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刚从水底憋气浮上来的溺水者。
刚才在甲板上强撑出来的皇帝架子,这会儿全漏了个净。
朱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拍了拍连一滴水珠都没沾上的白袍,走到桌边,自己拉了张太师椅坐下。
“爹,大热天的你关门嘛?”
朱梧顺手倒了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真难喝。”
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瘫在门边的老朱,“还上了三道锁,防贼呢?”
老朱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活像是大白天在皇宫里撞见了会说话的石头,透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
老朱扶着门框,踉跄着站起身。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两条腿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你……你别过来啊。”
老朱咽了口唾沫,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朱梧乐了。
“我是你亲生儿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到这话,老朱好像才回过点魂来。
他大着胆子往前蹭了几步,围着朱梧转起了圈。
那架势,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端详一头危险的洪荒猛兽。
老朱伸出手,想摸摸朱梧的胳膊,到了跟前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你这肉皮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老朱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陈友谅那十几门红衣大炮,咱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老朱比划着一个大圆圈,唾沫星子乱飞。
“那炮弹砸过来,城墙都能轰塌,你小子居然用手就给接住了?”
“接住了就算了,你还给捏成粉了!”
老朱越说声调越高,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朱梧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躲开老朱喷过来的口水。
“那炮弹不够,全是杂质,脆得很。”
朱梧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市集上的劣质铁锅。
“脆?你管大炮弹叫脆?”
老朱气得直跳脚,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
“那张定边呢!他手里那把百炼大刀也脆?”
提到张定边,老朱刚才压下去的恐惧又泛了上来。
“人家一刀劈你脖子上,你连汗毛都没掉,反倒把人家的刀给震碎了!”
老朱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拍。
“然后你一巴掌,啪!辣么大一个活人,直接变成血雾了!”
老朱夸张地模仿着刚才的画面,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老二,你跟爹说实话。”
老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这几年关在屋子里,到底啥了?”
“你是不是偷偷跑去深山老林,遇到什么白胡子老了?”
他盯着朱梧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还是说,你睡觉的时候,被哪个几千年的老妖精给夺舍了?”
朱梧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爹,你少听点茶馆里的民间话本,我就是闭关练了练功。”
“练功?练武功?”老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徐达和常遇春那俩才,够能打了吧?”
老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直晃。
“他们俩捆一块儿,能徒手把陈友谅的百丈战船撕成两半吗!”
“那十万水鬼,拿刀在你胳膊上划口子,咱亲眼看着那伤口自己长好的!”
老朱的声音都劈叉了。
“这哪是武功?武功有这本领,咱大明还打个屁的天下!”
朱梧叹了口气。
老头子确实不好忽悠啊,今天搞出的动静是稍微大了一点。
不过对于第二转的肉身来说,这也就是热热身的程度罢了。
老朱见朱梧不说话,脑子里的想法更是如野草般疯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找长生不老的仙药。”
老朱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又迅速聚焦。
“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汉武帝求仙问鼎,全是一场空。”
老朱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坐着的,可能就是传说中能够毁天灭地的存在。
而且,这还是他朱重八亲生的儿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惧。
如果这力量是真的,那大明岂不是万世不灭?他岂不是能当个长生久视的皇帝?
老朱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密室里,老朱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板上喘粗气,随后死死盯着朱梧,声音颤抖,带着三分恐惧七分狂热,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老二,你跟爹透个底,你是不是成仙了?”
面对老朱激动到变形的脸庞,朱梧却翻了个白眼,十分无语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给出了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