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脖子上的天子剑停住了。
剑刃已经压出一道血痕,可他压顾不上疼,猛地转头看向江面。
徐达和常遇春也愣在原地,顺着瞭望兵指的方向望去。
原本波涛翻滚的江面,不知怎么的,竟从中间硬生生裂开了一条平整的水路。
“踏、踏、踏。”
这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周围震天的战鼓声,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道素白的身影,双手背在身后,正踩着水面一步步走来。
他脚下连块破木板都没有,可每走一步,水面就荡起一圈实质般的白色波纹。
“那是人是鬼?”
常遇春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手里的半截铁枪“当啷”一声砸在甲板上。
“踏水无痕……难不成是武当张真人下凡救驾了?”
徐达狠狠揉了揉全是血污的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百步,五十步。
那白影越来越近,身形也彻底显露出来。
白袍胜雪,黑发用一木簪随意挽着。
那人眉眼清冷,透着股天塌下来都不关己的散漫劲儿。
老朱死死盯着那张脸,手里的天子剑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老……老二?”
他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老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天天窝在后院打坐、连只鸡都没过的二儿子,会跑到这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
“朱梧!你个小兔崽子来什么!”
短暂的呆滞后,老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破锣嗓子咆哮起来。
“跑!快特娘的给咱滚回去!”
老朱急得直跺脚,眼眶瞬间红了,那是真急眼了。
“咱老朱家今天绝后也就算了,你这文弱书生跑来送什么死!”
朱梧停在距离帅船十几米的水面上。
江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伸手扇了扇鼻尖的血腥气。
“爹,我可是听老大的话,特意过来捞你的。”
朱梧掏了掏耳朵,语气漫不经心。
“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中气挺足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老朱,“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常遇春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都什么时候了,二殿下还有心思搁这儿拉家常呢?
“捞个屁!你拿什么捞!”
老朱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剑甩出去,指着周围遮天蔽的敌舰。
“六十万大军啊!那是六十万头猪,站着让你砍你也砍不完!”
老朱一把揪住徐达的领子,吐沫星子乱飞。
“老徐,老常!”
“一会咱俩带敢死队冲锋,撕个口子,哪怕拼了老命,也得把老二送出去!”
徐达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明军士兵也都握紧了残破的兵刃,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朱梧看着甲板上这群准备交代后事的悍将,无奈地叹了口气。
“爹,你们歇着吧,大老远跑过来,我都出汗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狂笑。
陈友谅站在那艘十层楼高的巨无霸旗舰上,俯视着下方这荒诞的一幕。
“朱重八,本王还以为你等来了什么大罗金仙!”
陈友谅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指着水面上的朱梧。
“原来是你那个出了名的废物二儿子!”
“怎么,大明没人了,派个小白脸来水上漂变戏法?”
大汉水师的战船上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弓箭手们重新拉满弓弦,只等主帅一声令下,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射穿。
那艘包着铁皮的巨舰,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正在缓缓向大明帅船近。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朱梧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
“咯吱——”
巨舰破开江水,卷起的浪头足有两丈高,眼看就要把朱梧单薄的身影拍进湖底。
“老二,快躲开啊!”
老朱嘶吼出声,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往水里跳。
朱梧没动。
他微微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压迫感十足的庞然大物。
真高啊。
上面包的铁皮确实够厚,难怪老朱他们打。
“吵死了。”
朱梧嘟囔了一句,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
一丝丝纯白色的炁,开始顺着他的指尖缭绕、翻滚。
那白炁看起来柔和,却在周围的空间里撕扯出细微的爆鸣。
他转过头,看向急得快要跳江的老朱,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爹,别慌。”
老朱愣住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局里,儿子那个笑容,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看我用硬气功……”
朱梧转回身,直面那即将撞上来的百丈战船,眼神陡然变得冷厉。
“撕了它!”
话音刚落。
朱梧脚下的江水轰然炸开!
他不仅没躲,反而像一颗白色的炮弹,主动迎着巨舰撞了上去。
陈友谅在船头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狂言?拿血肉之躯撞铁甲,真当自己是……”
陈友谅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朱梧没有拔任何武器。
他只伸出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直直地向了巨舰最前方的包铁撞角。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整片水域。
那可是足足两寸厚的精钢铁皮!
朱梧的十指,就像是切热豆腐一样,硬生生抠进了铁皮内部。
他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了船首的龙骨。
那艘排水量惊人的巨型战船,在这一刻,竟然硬生生停在了江面上!
任凭后方的水手怎么拼命划桨,战船都无法再前进哪怕一寸!
激荡的江水疯狂拍打着船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石化了。
大明旗舰上,老朱手里的天子剑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背都没反应。
徐达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陈友谅死死扒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船头。
他看着下方那个徒手停巨舰的白衣青年,嘴唇剧烈哆嗦着。
“你特娘的管这叫硬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