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以西,鄱阳湖水域。
焦臭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顺着江风直往人鼻腔里钻。
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残破的木板和残肢断臂,湖水早就红得发黑了。
“轰!”
一发实心炮弹砸在大明旗舰左侧,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木屑乱飞。
朱元璋死死抓着旗舰的栏杆。
他身上的明光铠全是深浅不一的刀痕,头盔早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脑门上。
“上位,左翼的水师全打光了!”
徐达拖着半截卷刃的大刀,踉跄着走过来。
他左臂上还着半截羽箭,血顺着甲片滴滴答答往下流。
老朱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遮天蔽的巨舰。
那是陈友谅的六十万大汉水师,像是一堵看不见尽头的铁墙,把大明最后这几十艘破船死死围在中央。
“格老子的,跟他们拼了!”
常遇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扯掉碎裂的甲。
“上位您退后,末将带敢死队去凿他们的旗舰!”
“拿什么凿?”老朱声音嘶哑,双眼通红。
他指着对面那艘足有十层楼高、包着铁皮的巨无霸战船。
“那是人的力气能撞开的吗?”
徐达咬着牙,没接话。
绝望的情绪像毒药一样在甲板上蔓延。
大明,今天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片水域了。
老朱转过身,看向应天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悔恨。
“咱要是死在这儿,老大性子软,镇不住这帮骄兵悍将。”
提到老二朱梧,老朱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至于老二,那兔崽子天天就在院子里打坐,说在练什么硬气功!”
“咱算是彻底把他养废了!”
常遇春张了张嘴,想劝两句,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全天下都知道,大明的二皇子是个修道练气的废柴,连刀都提不动。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
二皇子府邸,后院密室。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烧的剥啪声。
朱梧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眉眼生得俊朗,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炁流,正顺着他的口鼻不断吞吐。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子里闪过一道摄人的金芒。
“呼——”
他长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竟如同利剑一般,直接将对面的青砖墙壁击穿了一个通透的窟窿!
“九转玄功,第二转,炼筋骨,成了。”
朱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白皙如玉,看似柔弱,皮下却隐藏着如同龙虎般的恐怖巨力。
哪怕现在斩断他的手脚,凭借这生生不息的白炁,也能在顷刻间断肢重生。
这哪里是什么硬气功。
这是实打实的仙家肉身之法!
“主子。”
门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
暗卫首领苏影单膝跪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染血纸条。
“说。”朱梧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鄱阳湖急报,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合围。”
苏影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轻颤。
“皇上的主力被困死在江心,突围无望。大明……怕是快撑不住了。”
朱梧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杯里的茶水漾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老头子这就撑不住了?”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无奈。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打个凡人仗都能把自己玩进去。”
苏影抬起头,满眼焦急:“主子,太子殿下已经在集结禁军,准备去救援了!”
“等老大带人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朱梧放下茶杯,推开密室的石门。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去通知老大,让他把禁军解散,该吃吃该喝喝。”
苏影愣住了:“那皇上那边……”
“我去一趟就行。”
朱梧随口说道,仿佛只是去菜市场买颗白菜那么简单。
“您……一个人?”苏影瞪大了眼睛。
朱梧没解释。
他脚下微微发力。
“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炸出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还没等苏影反应过来,朱梧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冲天而起!
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他甚至懒得骑马。
第二转的肉身,全力爆发的速度,比前世的音速战机还要夸张。
镜头转回鄱阳湖上。
战鼓声已经密集到了顶点。
“咚!咚!咚!”
陈友谅的旗舰正在缓缓近,距离老朱的帅船已经不足三百步。
“朱重八!”
陈友谅站在高高的甲板上,手里端着酒杯,笑得张狂肆意。
“你没路可逃了!跪下投降,本王留你个全尸!”
老朱眼角疯狂跳动。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咱就算是死,也是大明的开国皇帝!”
老朱环顾四周,看着身边带伤的弟兄们,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天不佑我大明啊!”
对面的巨舰上,数以万计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
箭头在残阳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只要陈友谅一挥手,大明这几十艘破船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将老朱死死挡在身后。
他们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死也得死在上位前面。
老朱惨笑一声。
他知道今天绝无生还的可能,俘虏的下场生不如死。
他缓缓抬起天子剑,将冰冷的剑刃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老朱闭上了眼睛,准备拔剑自刎。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
突然,桅杆上的瞭望兵指着江面,发出破音的惊呼:“上位,你快看水面上,那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