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像疯了一样，撞在朱梧的后背上，碎成漫天白沫。
那艘像山一样大的旗舰，就这么诡异地定在水里。
船舱底下，几百个光膀子的汉军水手正拼了老命地蹬踏板。
“划啊！都特娘的没吃饭吗！”
督战官急得挥舞皮鞭，抽得啪啪作响。
“大人，划不动啊！船首像是撞上铁山了！”
水手们青筋暴起，手里的硬木船桨硬生生折断了好几。
甲板上，陈友谅死死扒着船帮，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他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大白天见了活阎王。
那小子真就凭一双手，抠在铁皮里，把这艘大汉最大的主舰给按住了？
“见鬼了……这绝对是见鬼了！”
陈友谅嘴皮子直哆嗦，刚刚那股子嚣张气焰被江风吹得一二净。
大明帅船这边，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老朱弯腰想把地上的天子剑捡起来，手抖了三次都没抓稳剑柄。
常遇春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上位，咱刚才没看错吧？二殿下把陈友谅的船给按停了？”
他转头看向徐达，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徐达没搭茬，他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梧的脚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徐达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江面大吼起来。
“你们看他站的地方！”
老朱和常遇春顺着徐达的手指看过去。
朱梧双脚踩在水面上，连脚踝都没漫过。
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浪，像涟漪一样在他脚底荡开。
“这水面上哪来的着力点！”
徐达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都劈叉了。
“就算他天生神力，能扛住万斤重物，可他脚底踩的是水啊！”
老朱一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
人在水里使劲，没有基，巨大的反作用力早该把人推飞了，或者直接压进湖底。
“他脚下没着力点，这特娘的是凡人能办到的事？”
徐达揉着眼睛大喊，感觉自己学了半辈子的兵法和武学，全喂了狗。
常遇春也懵了，喃喃道：“二殿下这是，成仙了？”
老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咱这老二……难不成真是老天爷派来保咱大明的？”
此时的朱梧，压没管背后老爹和叔伯们的疯狂脑补。
他十指扣在铁皮里，感受着这艘庞然大物传来的推力。
“这冲劲儿还凑合，也就是个大号的木头玩具。”
朱梧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股嫌弃。
“不过这铁皮的太低了，一抓就碎，陈友谅这老小子肯定是被人吃回扣了。”
他不仅没觉得吃力，甚至还有闲心研究敌军战船的材质。
第二转的肉身，早就把他的筋骨淬炼得比精钢还硬。
别说是一艘木头战船，就是一座真山撞过来，他也能顶上一顶。
头顶上方，陈友谅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恐惧催生了疯狂，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狠狠砍在船舷上。
“放箭！用石头砸！给我弄死他！”
陈友谅状若疯魔，扯着嗓子嘶吼，“他也是肉长的，耗也能耗死他！”
船头的弓箭手们如梦初醒，赶紧搭弓射箭。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咬着牙，搬起几十斤重的礌石，准备往下砸。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罩向水面上的白衣身影。
“老二当心头顶！”
老朱在后面看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急得跳脚。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攻击，朱梧连头都没抬。
他周身那一层淡淡的白炁，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流转起来。
“叮当叮当——”
精铁打造的箭头，刚碰触到那层白炁，就像是撞上了透明的铜墙铁壁。
箭头瞬间崩断，箭杆被反震得粉碎。
一块半个磨盘大的礌石呼啸着砸落，正中朱梧的天灵盖。
“砰”的一声闷响。
礌石直接炸成了无数碎石块，扑簌簌地落进江里。
朱梧连发丝都没乱一，只是嫌弃地吹了吹落在肩膀上的石灰。
这一下，大汉水师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怪物！他不是人，他是怪物！”
搬石头的士兵吓得跌坐在甲板上，裤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大片。
“大帅，不能再砸了，将士们都吓破胆了！”
大汉第一猛将张定边冲上船头，死死抱住陈友谅的胳膊。
“那是妖术！咱们撞鬼了，赶紧撤吧！”
“撤？往哪撤！老子的六十万大军被一个人停了，传出去我还怎么争天下！”
陈友谅双眼猩红，一把推开张定边。
“我不信邪！去底舱，把那几尊红衣火炮推上来！”
张定边脸色煞白，连连摇头。
“炮口压不下去啊大帅！他在死角里，开炮只会炸了咱们自己的船头！”
这边的争吵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朱梧耳朵里。
“火炮？还挺时髦。”
朱梧轻笑了一声，可惜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摆设。
他懒得再陪这帮人耗下去了。
家里的那炉沉香应该快烧完了，他还得赶回去推演第三转。
水浪翻滚间，朱梧收敛了脸上最后那一丝漫不经心。
大明旗舰上，老朱看着儿子周身那骇人的气势，心脏狂跳不止。
“老二这气功……到底是哪个道士教的？改天咱得好好重赏！”
常遇春吞了口唾沫。
“上位，啥道士能教出这种功夫？这本就是活下凡啊。”
江面上的白雾越来越浓。
那并非自然的水雾，而是朱梧体内纯阳气血外放，将冰冷的湖水瞬间煮沸产生的水汽。
雾气中，朱梧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一尊悲悯却又冷酷的魔神。
那艘百丈高的包铁战舰，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揉捏的纸壳子。
朱梧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白皙的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鸣声。
周身猛然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炁浪，将满江白雾瞬间撕裂。
他双手猛地按在精钢铁皮之上，低喝一声：
“第一转，化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