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沈知微又找到了一条河道。
不是之前那种深沟，是真正的大河故道。
河面很宽，两岸的距离有几十丈，但水了，河底长满了枯黄的芦苇，芦苇杆又高又密，人钻进去从外面本看不见。
沈知微站在河岸上看了很久。这条河道往南延伸，弯弯曲曲的，直到天际线尽头。
如果沿着河道走，两边高高的河岸能挡住视线，芦苇能藏住身形，比走旷野安全得多。
她跳下河岸，钻进芦苇丛。
念辰趴在她背上，伸手去够芦苇穗。芦花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穗杆，蹭在手心里痒痒的。
“姐姐，这是什么？”
“芦苇。”
“芦苇有什么用？”
沈知微想了想，说：“能。”
念辰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芦苇杆，点了点头。“藏了好多好多。”
她沿着河道往南走。芦苇丛越来越密，有的地方比她还高，她得用手拨开才能过去。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走起来不出声。头顶的天空被芦苇遮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落下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什么东西在冒泡。沈知微蹲下来，拨开前面的芦苇，往前看。
河道到这里变窄了，两岸的土壁更高更陡。
河底中间，有一小摊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大小，但水是活的，从地底下往上冒，咕嘟咕嘟地翻着细小的水泡。
一口泉眼。在这条涸的河道里，居然还有活水。
沈知微走近了，蹲下来看。水很清，能看到泉眼底部有细沙在翻动。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淡的，没有异味，是能喝的水。
但她不会喝这个。她有灵泉水，比这个好一万倍。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水囊，又灌了一囊泉水，收好。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十七天，她在河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是马的。马肚子胀得滚圆，四条腿僵直地伸着，身上没有刀伤，是渴死的。
马背上还挂着半截缰绳，缰绳的另一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
沈知微绕开那匹马，继续走。
念辰看到了马，小声说：“姐姐，马死了。”
“嗯。”
“它为什么死了？”
“渴死的。”
念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会渴死。姐姐有水。”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摸了摸念辰的小手，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河道拐了一个大弯。弯道内侧的河岸塌了一大片，土石从上面滑下来，把河道堵了一大半。
沈知微爬上塌方的土石堆，趴在最上面，往外看。
河道外面是一片旷野。旷野上有一个村子。不是空村——村子里有人。炊烟，三五缕，细细的，从几家屋顶上冒出来。
还能看到有人在村口走动。
沈知微没有多看。她从土石堆上滑下来，继续沿着河道走。
她不进村。村子里的人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她能信任的人。
人多眼杂，她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粮、水、银针、甚至念辰——都可能引来麻烦。
第十八天，河道到头了。
不是自然消失的，是被人堵的。前面有一道土坝，用沙袋和石头垒成的，一人多高，把河道截断了。
土坝上面有人。
沈知微在离土坝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就停了。
她蹲在芦苇丛里，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土坝上有三个人。不是流民——流民没有这么好的衣裳。也不是溃兵——溃兵穿盔甲。
是民壮，他们手里拿着木棍，站在土坝上，面朝河道外面，像是在放哨。
沈知微看了看土坝的两侧。左边是陡峭的河岸，爬不上去。
右边也是河岸，但稍微缓一些，能爬。她需要在不被那三个人发现的情况下，翻过河岸，绕出土坝的范围。
她退后了几十丈，退到弯道的地方，从右边开始往上爬。河岸很陡，土是松的，一抓就碎。
她用柴刀扎进土壁里当抓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念辰趴在她背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爬上了河岸。
趴在岸顶的枯草丛里，她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柴刀从土里，收好。
前面是旷野。没有路，没有沟，没有任何遮挡。
但土坝已经被她甩在身后了。她猫着腰，在枯草丛里穿行，往南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土坝变成了天际线上的一个小黑点，才直起腰来。
第十九天，她又找到了一条河道。
比之前那条窄，但更深。两岸的土壁有两三丈高，走在沟底像走在一条狭长的隧道里。
沟底没有芦苇，全是碎石和泥，走起来硌脚，但隐蔽性好。
沈知微在沟底走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沟底出现了一个洞。不是人工挖的，是自然形成的——土壁被水冲出了一个凹坑，坑很深，里面燥，能容下两个人。
她在洞里生了火，煮了粥。
念辰喝了两碗，缩在她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姐姐，我们走到哪里了？”
沈知微把地图摊开，借着火光看。她在上面找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就是这条河道。
顺着河道往南，再过一座山，就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镇子，有官道，有……
她的手指停住了。
地图上，那片平原的南边，标着三个字：“凌云关。”
边境。战场的边境。
爹爹在的地方。
“姐姐？”念辰见她出神，拽了拽她的袖子。
沈知微回过神来，把地图收好。
“快到了。”
念辰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念辰高兴了，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滚着滚着就睡着了。
沈知微没有睡。她坐在洞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快了。真的快了。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半块龙凤佩。玉佩温润细腻，贴着皮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等她找到爹爹，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