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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1

那群土匪没有跟上来。

但沈知微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走半跑,背上的念辰被颠得又睡着了。

六岁的身体,负重走了大半天的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她不敢停。

旱灾像一头无形的巨兽,把这片土地啃得只剩骨头。

官道两旁的土地龟裂成蜘蛛网状的深沟,庄稼枯死在田里,秸秆发黑发脆,风一吹就折断。

沈知微路过一片高粱地,地里没有高粱,只有半人高的野草——草也是枯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流民队伍突然加快了速度。

“快走快走!”有人在喊,“前面有个镇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吃的!”

沈知微抬头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轮廓。是房子,很多房子。

那应该是一个镇子,比她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村庄都大。

流民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沈知微反而放慢了脚步,没有跟着挤。

一个镇子。旱灾持续了大半年,镇子里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要么在等死。

但她不觉得那里还有什么能吃的——流民们已经像蝗虫一样扫荡过沿途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能找到的早就被找光了。

不过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官道只有这一条,镇子是必经之地。

沈知微跟在队伍最后面,走近了那个镇子。

镇子不大,大约百来户人家,坐落在官道两侧。

从远处看,还能看出几分昔的模样——青砖灰瓦的屋顶,石板铺就的街道,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永宁镇”三个字。

走近了才知道,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

镇口的牌坊上挂着一块破布,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瘟疫,莫入。”字迹已经模糊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

瘟疫。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瘟疫,几乎等同于死亡宣判。

没有抗生素,没有隔离措施,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得了瘟疫的人,要么被丢出去等死,要么被活活烧死。

但她没有被吓退。

她有灵泉。灵泉水虽然不能包治百病,但能增强体质、加速愈合、抑制炎症。

更重要的是,她有现代医学的知识——知道什么是传染源、什么是传播途径、什么是易感人群。

只要不是空气传播的烈性瘟疫,她就能应付。

沈知微把念辰从背上解下来,绑到前,让他面朝自己,然后用一块旧布蒙住他的口鼻。

她自己也撕了一块布条系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前面的流民已经冲进了镇子。

有人大喊着“有井有水”,有人闯进临街的铺子翻箱倒柜,有人蹲在路边的水沟里抠泥巴——水沟早就了,泥巴也没有水分。

沈知微没有急着进去。她站在镇口,先观察了一圈。

永宁镇的主街不长,两边的铺子门板大多关着,有几扇被砸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烂木头、破布头,还有涸的血迹——不是人血,是鸡血鸭血,有人在这里过牲口。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了。

但不算浓,说明镇子里应该没有大规模的死尸——至少没有暴露在外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镇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粮店。门板被砸烂了一半,招牌歪斜着挂在门头上,“永兴粮行”四个字掉了两个,只剩“永兴”俩字。

沈知微走进去——里面空空荡荡,连老鼠都不会光顾。粮柜被撬开了,柜底只有一层发霉的糠皮。

后院的地窖也被人翻过,两只碎缸倒在地上,地上有几个烂红薯,已经长毛了。

没有东西。早就被人搬空了。

隔壁是一家布庄。布匹当然不可能剩下,但沈知微还是进去看了一圈。

货架被推倒了,柜台的抽屉全被拉开,地上散落着几断线的针和一截木尺。

她捡起那木尺——一尺来长,桃木的,还能用。收了。

布庄后面有一间裁缝铺,小得可怜,只能容一个人转身。

沈知微推门进去,发现角落里堆着一捆碎布头——都是裁衣裳剩下的边角料,有大有小,颜色不一。

不值钱,但对现在的她来说,碎布头可以补衣裳、做尿布、扎伤口,用处大了。她把整捆碎布头收进空间。

再往前走,是一家杂货铺。

门是锁着的。沈知微从窗户翻进去——不是翻,是钻。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她侧身就能挤过去。

杂货铺里的东西还剩下一些。

货架上摆着几只陶罐,打开一看——一罐粗盐,小半罐,约莫一斤;一罐花椒,已经受了,但还能用;一罐辣椒,有几个发霉了,挑挑拣拣还能留下三分之一。

柜台后面的柜子里,沈知微翻出了一把剪刀、几包针线、两把铁锁、一把菜刀(比苏家那把好多了)、一副磨刀石。

她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收走。

灶房?镇子里的灶房和家里的不一样,大多是饭馆的后厨。

沈知微找到一家饭馆——招牌上写着“王婆面馆”,门板被砸碎了,桌椅被劈成柴烧了,但灶台上的东西还在。

铁锅三口,全收。锅铲、勺子、漏勺、菜刀、砧板,全收。

灶台下面的柴灰里扒拉出几块没烧完的木炭,也收了——木炭可以画线、可以引火、可以滤水,都有用。

饭馆的地窖里,沈知微找到了几坛腌菜和半坛子酱油。腌菜还能吃,酱油已经馊了,倒掉,坛子留下。

她在镇子里转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一个铺子到另一个铺子,从一间屋子到另一间屋子。

粮店、布庄、杂货铺、饭馆、药铺、铁匠铺、当铺、客栈……能进的她都进去了。

药铺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济世堂”的招牌还在,门板倒是完好无损。

沈知微推门进去——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药材早就被拿走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碎药渣。但她不死心,蹲下来一点一点地翻。

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她找到了几包没有被发现的中药材:黄芪、当归、党参、枸杞,都是补气血的常用药,虽然品质一般,但能用。

还有一小瓶药丸,瓶身上贴着红纸标签——“安宫牛黄丸”,她记得这是急救用药,用于高热惊厥、中风昏迷。

好东西。

沈知微把药材和药丸全部收进空间。

她在药铺的灶房里发现了一整套捣药的工具——药臼、药杵、药碾子、铜秤、切药刀。

全部收走。这些对她来说,比金银珠宝还值钱。

铁匠铺里,她找到了一些零星的铁料和几把半成品的刀具,全都收了。

当铺里早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但她翻到了一床没有被褥的被套——棉布的,洗洗还能用。

还有几件没人要的旧衣裳,料子差,补丁摞补丁,但她不在乎。能穿就行。

客栈的后厨里,她搬走了最后一口铁锅、几摞碗碟、一把剁骨刀。

客栈的客房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她在最里面一间房的床底下,摸到了一只木匣子——里面装着不知哪个客人落下的几钱碎银子和一只银戒指。

沈知微从镇子西头走到东头,又从东头绕回西头。

她像一只蝗虫,把每一间能进的屋子都扫了一遍。

不是莽撞地乱闯,而是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搜,先大后小,先铺子后民居。

粮店、布庄、杂货铺是重点,饭馆、客栈次之,民居也不放过——普通老百姓家里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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