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她站在这座死城唯一没有被彻底破坏的建筑——镇口的土地庙——面前,清点着空间里的新收获。
粮食:几乎没有。
这个镇子早就被人扫荡过无数次了,能吃的粮食一粒都没剩。但她找到了几坛腌菜、半坛酱油、一小罐粗盐、一罐花椒、半罐辣椒。
这些在荒年里比粮食还珍贵。
炊具:四口铁锅(连同苏家的一共五口了)、锅铲勺子砧板若、碗碟二十多个、菜刀两把、剁骨刀一把、磨刀石两块。
布料:一捆碎布头、几件旧衣裳、一条棉布被套。不多,但够用了。
工具:菜刀、铜锁、铁料若、半成品刀具几把。
药材:黄芪、当归、枸杞各若等。
银钱:几钱碎银子、一只银戒指。
还有一样东西——她从镇子东头最后一间屋子里搜到的。
那是一户人家的主卧,床上没有被子褥子,但她掀开床板时,在床板和草垫子之间发现了一本书。
《本草备要》。
沈知微翻开看了看,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内容虽然浅显,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医药入门书。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了,但每一页都还在。
她把书小心收好。
这本书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她的医药知识远超这个水平。
但她想到以后路上可能会遇到识字的流民,这本书可以给人家看,教人家认草药,以后用得着。
沈知微从土地庙的台阶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这个镇子。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流民的——流民的脚步是散乱的、拖沓的,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沉稳、有节奏,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知微迅速把念辰抱紧,躲到土地庙后面的夹道里。
透过夹道的缝隙,她看到一队人马从镇子的西边走了进来。
不是流民。
是兵。
大约十来个人,穿着破旧的铠甲,拿着刀枪,骑在瘦骨嶙峋的马背上。
他们面容疲惫,眼神却凶狠——那种经历过战斗、过人、不把平民当人看的凶狠。
溃兵。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土匪可以吓退,流民可以躲避,但溃兵不一样。
他们有武器,有组织,而且没有底线。在乱世里,溃兵比土匪可怕一百倍。
那队溃兵在镇口停下了。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男人,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扫视着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土地庙前的地面上——那里有沈知微刚踩出的脚印。
“有人来过。”独眼男人声音沙哑,“新鲜的。”
“大哥,是不是刚才那帮流民?”身后一个矮胖的士兵问。
“流民不会一个人来。”独眼男人翻身下马,“搜。”
沈知微屏住呼吸,把念辰搂得更紧。
夹道只有三尺宽,尽头是一堵墙,无路可退。
两侧是倒塌的土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但翻墙的动静太大,会暴露。
她只能藏在夹道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那队溃兵开始在土地庙附近搜索。有人踢开了庙门,进去转了一圈出来了;有人绕到庙后面,离沈知微藏身的夹道只有不到十步远。
“没人。”
独眼男人站在土地庙前的台阶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继续走。南边有人接应。”
“大哥,兄弟们又饿又渴,歇一会儿吧。”
独眼男人看了那个矮胖士兵一眼,没说话。矮胖士兵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走。”
那队溃兵翻身上马,穿过镇子,往南边去了。
沈知微在夹道里又蹲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马蹄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站起来。
两条腿已经麻了。念辰在她怀里,小脸贴着那块蒙面布,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装睡还是真睡着了。
沈知微把弟弟往怀里拢了拢,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灵泉水,小口小口地喝。
灵泉水入腹,温热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四肢。
酸麻的腿渐渐恢复了知觉,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
她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这个镇子不能待了——溃兵虽然走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而且这个镇子太醒目了,流民和匪徒都会往这里聚,不安全。
她需要离开官道,找一个隐蔽的地方。
沈知微背着念辰,从镇子东头的巷子里穿出去,钻进了田野。
田野里的庄稼枯死了,一人高的秸秆还立在地里,正好可以做掩护。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裂的土地,往远离官道的方向走。
大约走了两刻钟,她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废弃的砖窑。
砖窑在半山坡上,窑洞半塌了,但还留着一个能容人弯腰进入的空间。
窑洞深处燥,没有野兽的痕迹,也没有人的气味。洞口有半截土墙挡着,从外面不容易发现。
沈知微钻进去,把念辰放在地上,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床被子铺好。
“辰辰,今晚我们住这里。”
念辰揉揉眼睛,看看四周:“这里是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沈知微说,“姐姐给你煮粥喝。”
她从空间里取出铁锅、粮食、灵泉水,在窑洞口生了一堆小火。
用从苏家收来的柴火,从永宁镇收来的火折子——火折子是杂货铺里翻到的,还能用。
火光照亮了窑洞。念辰裹着被子坐在旁边,乖乖看着姐姐煮粥。
沈知微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想着今天的事。
土匪、溃兵、瘟疫、旱灾。她才逃出来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多危险。
前面的路还很长,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不是空间的力量——空间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物资。
她需要的是自保的能力。是医术,是毒术,是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的资本。
医药记忆还没有完全解封。她隐约能感觉到,在意识深处,有无数知识在沉睡——祖传的医术、药方、针法、甚至毒术。
它们像被一把锁锁住了,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今天用银针退敌的经历告诉她,即使是不完整的知识,也足够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这条路上活下去。
沈知微舀了一碗粥,吹凉了,递给念辰。
“吃吧。”
念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三岁的孩子,喝粥的时候不洒一滴,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知微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坐在废弃的砖窑里,就着一堆小小的火,吃了一天里第一顿热饭。
窑洞外面,天黑透了。
风从北方吹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但在这半山腰的窑洞里,有火,有粥,有被子,有姐弟俩。
沈知微把念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辰辰。”
“嗯?”
“姐姐会保护你的。”
念辰仰起脸,在火光中看着姐姐。
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姐姐眼睛里,亮晶晶的。
姐姐今天很厉害,赶跑了坏人,还找到了这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姐姐没有哭,一直都没有哭。
念辰不知道什么叫“沉静”,不知道什么叫“坚韧”,更不知道什么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但他知道,姐姐的眼睛比以前亮了。
以前在黑乎乎的棚子里,姐姐的眼睛总是红红的,湿湿的,像要下雨。
现在不红了,也不湿了,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念辰喜欢姐姐现在的眼睛。
“我也会保护姐姐。”他说。
沈知微笑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她把弟弟搂紧,闭上眼睛。
空间里,灵泉的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官道上,那队溃兵的马蹄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而更远的地方——南方,边境,战场——有一个她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男人,也许还活着,也许在等她。
爹爹,再等等。
再等等,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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