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1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等所有人睡沉,沈知微要在今晚把沈家搬空,然后趁夜色消失。

念辰已经在棚子里睡着了,睡梦中还不忘攥紧姐姐的衣角。

沈知微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那截衣角抽出来。

“辰辰,”她贴在弟弟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姐姐去搬点东西,你乖乖睡。等姐姐回来,我们就走。”

念辰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沈知微站起来,掀开布帘,踏入夜色。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她赤着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六岁孩子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布衫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但她的心跳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她先去了灶房。

灶房是沈家物资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沈知微进去的时候,灶膛里的余烬还闪着暗红色的光,勉强照出四周的轮廓。

她没有犹豫,直接动手。

灶台上的铁锅有明天早饭野菜糊糊——连着锅一起收进空间。

灶台边的一排坛坛罐罐:粗盐大半坛、腌芥菜一满坛、黄豆酱半坛、猪油一罐、醋和酱油各一小瓶,全部收走。

灶台下面的灰堆里扒拉出两块老姜和几头蒜,也收。

水缸里的水她犹豫了一瞬——灵泉水更纯净,但普通水可以用来洗衣浇灌,不嫌多。意念一动,整缸水收入空间。

灶房门口的柴火堆是过冬用的,松枝、秸秆、劈柴,堆了半人高。

沈知微双手按上去,柴火堆凭空消失。灶房里能烧火的东西,一没留。

灶房,空了。

接下来是柴房。

沈知微推门进去,腐草和松脂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柴房中间,双手同时接触柴堆——半间屋子的柴火全部消失。

连角落里那把生锈的柴刀都没放过。

柴房,空了。

牲口棚在院子东侧,三只鸡蹲在窝里睡觉,一头猪在圈里哼哼。

沈知微蹲在鸡窝前,伸手进去。

母鸡咕咕叫着扑腾了两下,被她一把抓住,意念一动,鸡消失在手中。三只鸡,全抓。

她又摸进鸡窝深处,把孵小鸡的鸡蛋——十七个——全部收走。

鸡窝里的稻草也没留,那是铺床的好东西。

轮到猪了。

猪比鸡大得多,收进空间的动静也大。

沈知微站在猪圈前,看着那头半大的黑猪。

它在黑暗中哼唧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

沈知微没给它逃跑的机会。她翻进猪圈,双手抓住猪的两只后腿——猪猛地叫起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

沈家正房里传来翻身的声响。

沈知微咬牙,意念全力催动,手心月牙胎记猛地发烫。猪从她手中消失了。

正房那边,含混地骂了一句什么,翻了翻身又睡过去了。

沈知微从猪圈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停。

粮仓在正房后面的小土屋里。

她推门进去,一股粮食的霉味扑面而来。沈家的存粮不多——今年旱灾,收成本来就减了大半,加上交了赋税,剩下的勉强够吃到年底。

墙角堆着几麻袋粮食。沈知微一袋一袋地收:粗粮(高粱、谷子)约两百斤,细粮(小麦)四五十斤,半袋豆子。

粮仓角落里还有一坛子鸡蛋——三十多个,是攒着去镇上卖的。全部收走。

粮仓,空了。

院子里靠墙的锄头、镰刀、等所有农具全收走。连鸡窝门板都没放过——那块木板虽然旧,但能当柴烧。

现在,该去搬空各屋子的东西了。

沈知微先摸进大伯屋。

大伯沈有财是苏家实际上的当家人,力气大,脾气暴,一脚踢死原主的就是他。

但这个人有个毛病——打呼噜声音大,睡得死,雷打不动。

大伯和大伯母睡在西间,鼾声此起彼伏。但东间还睡着他们的两个儿子:十二岁的沈来福和八岁的沈来寿。两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

沈知微先摸进东间。

来福和来寿并排睡在一张宽板床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她手按在被子上意念一动,被子都消失了。

兄弟俩的衣裳鞋也收了,裤衩子扔在地上。

大伯母五岁的女儿沈大妞和父母睡在西间。

沈知微摸进去时,大妞挤在大伯母怀里,睡得正香。

她意念一动小被子抽走——大妞动了动,大伯母下意识地搂紧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沈知微又把大妞的几件小衣裳从床尾收走,还有一双鞋,也收了。

然后是大伯和大伯母的衣箱。

床头的黑漆木箱打开里面是他们四级衣裳。

沈知微一件没留,全部收进空间。

床上铺的被子、褥子,枕头——她同样意念一动,全都收走,比上手轻松的多得多。

整整一刻钟,大伯和大伯母的床只剩光秃秃的床板。要不是怕收走床板惊动他们床板都不想留。

东间的杂物间里的东西,她看都没看全都收走

二叔沈有福的屋子在西厢最把边。

沈知微进去时差点被地上散落的杂物绊倒。二叔和二婶睡得正沉,二叔的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二叔家有两个孩子:十岁的沈来宝和七岁的沈二妞。来宝睡在外间的小床上,二妞和父母睡里间。

沈知微先摸外间。

把来宝的被褥棉袄、布衫、棉裤、鞋子,全部收走。

里间,二妞挤在二叔二婶中间。沈知微三人被褥衣服,箱子同样收走。

二叔屋,空了。

三叔家也照样走一遍。

姑姑沈翠花的耳房在正房西侧。

沈翠花二十岁还没嫁出去,在村里已经算老姑娘了。

她一个人住,没有孩子。沈知微进去时,她一条腿搭在床沿上,被子踢到一边。

沈知微先把被子收了——反正她也用不着盖了。

然后翻床头的衣箱:沈翠花的棉袄、夹衣、裙子、肚兜、绣花鞋,全部收走。

枕头下面几块花手绢,收了。床底下的木匣子,收了。

桌上绣了一半的花绷子和那把剪刀,也收了——剪刀有用。

姑姑屋,空了。

最后是正房。

爷的屋子。

沈知微蹲在门口听了很久。爷爷的鼾声像拉风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她白天串门走累了,睡得死。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这是沈家最大的一间屋子。

架子床靠南墙,两口黑漆木箱靠北墙,条案靠东墙,上面供着祖宗牌位。地面是夯土,扫得净净。

沈知微知道这是爷的全收了。

床上的被褥——的被子是沈家最好的,八斤重的新棉花,被面是蓝底白花的细布。

沈知微把整床被褥收走。

的床底下有暗格——她白天已经摸过了,但还是再检查了一遍。暗格里空空荡荡,油纸包已经被她拿走了。

但她发现暗格更深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布包,白天没摸到。

掏出来,沉甸甸的,没打开看,直接收。

条案底下的柜子里,供着祖宗牌位和几本旧书。

沈知微把牌位放回去——她不要那个,晦气。

但柜子最底层的一只木匣子被她端走了,里面是地契、房契、借据、族谱。

正房,空了。

一切收拾停当,沈知微退回院子里。

月已西沉。她不知道自己忙了多久,全身是泥、是汗、是鸡粪和猪圈的臭味。

六岁的身体累得像散了架,两条腿在发抖,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家的院子。

正房、厢房、耳房、灶房、柴房、牲口棚、粮仓——全都在,但里面已经空空如野,连一张能证明这片地是沈家的地契都没有。

等天亮,沈家十几口人会面对一个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的院子。

各房里除了裤衩子就剩床板了。

沈家,从里到外,被搬了个净净。

沈知微转身回了棚子。

念辰还在睡。三岁的孩子蜷在破棉袄里——这件破棉袄,是赵氏生前给儿子做的。

她蹲下来,把弟弟连同那件破棉袄一起抱起来。

念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姐姐,又闭上了。

“姐姐带你走。”沈知微在他耳边说,声音轻得像风,“现在就走。”

她用一块旧布把弟弟绑在背上,手心月牙胎记微微发烫。

空间里塞满了物资——粮食、水、柴火、锅碗、农具、鸡、猪、衣裳、被褥、金银、地契。

她甚至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没时间清点,逃出去再说。

沈知微背着弟弟,摸到院门。

木门用门闩从里面别着。她轻轻拔出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缝。

门外是村里的土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出去。

院门在她身后虚掩着。

她没有关——等早上沈家人醒来,看到的就是一扇敞开的大门、一口漂着油花的井、一个连一柴火都没剩下的空院子。

她想知道那张老脸会变成什么颜色。

但她不会留下来看。

沈知微背着弟弟,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土路上,一步一步往南走。没有回头。

风从北边吹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追。

她不回头。

念辰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半梦半醒地问:“姐姐……我们去哪?”

“找爹爹。”沈知微说。

“爹爹在哪……”

“在南边。”

“南边远吗?”

“有点远。”

念辰把脸埋进她的脖窝,含混地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沈知微一个人走在黑暗里。

六岁的身体,三岁的弟弟,背上只有一块旧布绑着,脚上没有鞋。

但她的空间里有几百斤粮食、十几两银子、五百两银票、半块龙凤佩,还有苏家十几年积攒的全部家当——粮食、衣裳、被褥、农具、牲口、锅碗、柴火。

够她走到任何地方。

够她把这片天翻过来。

手心,月牙胎记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像是在说——走。

一直往南。

爹爹在南边。

---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