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天,沈知微学会了躲人。
不是她笨,是这两天差点出事。
之前遇到溃兵这是没有发现她们。
不然他们看到了她——一个六岁女孩,背着三岁弟弟,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她不在官道上过夜。
白天赶路,她也不走大路。
官道太显眼,流民太多。
她走小路——田埂、沟渠、山坡、涸的河床。
这些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有时要手脚并用,但没有流民。
流民走不动这些路,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哪有劲翻坡?
念辰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走大路了?”
“大路上人多。”
“人多不好吗?”
沈知微想了想,说:“人多,坏人也会多。”
念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姐姐走小路,我帮姐姐看坏人。”
沈知微嘴角弯了一下。三岁的孩子,看什么坏人?但她没有说。
她加快了脚步。灵泉水养了三天,她的体力比刚逃出来时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六岁的身体,但腿不酸了,气不喘了,能一口气走上一个时辰不用歇。
念辰也一样。三岁的孩子每天被她背着走几十里,不哭不闹,精神头还足,晚上倒下就睡,早上叫了就起。
这就是灵泉水的力量。不是仙丹,不是神药,是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这天傍晚,她路过一个村子。
不是永宁镇那种镇子,是一个小村庄,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落在官道两边。
沈知微在村口远远看了一眼——没有人。没有炊烟,没有鸡叫狗吠。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像死了一样。
她没有进去。这种村子,要么空了,要么死绝了。
进去也找不到吃的,还可能有尸体,染上病划不来。她绕开村子,继续走。
第四天,她在路边看到一个倒毙的人。
脸朝下趴着,衣裳被扒光了,光溜溜的皮肉在灰黄色的土地上白得刺眼。
苍蝇围着他打转,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刺耳。
念辰看到了,把脸埋进姐姐的脖窝,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沈知微绕开那具尸体,走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不是怕死人。她是怕念辰记住这些。三岁的孩子,不该看到这些。
第五天,她在一条涸的水沟里过夜。
水沟很深,两岸的土壁有一人多高,躺在沟底从外面看不见。
她从空间里取出被子铺好,把念辰放上去。
念辰今天走了不少路,虽然多数在背着,但还是累了,一挨着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沈知微没有睡。她坐在沟底,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
天黑之后,官道上开始有人经过。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脚步声很重,还有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但夜里听得清——“快走,天亮之前要到永宁镇。”
“永宁镇早就没人了。”“没人也要去,那里有井。”
沈知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念辰在她身边睡着,她用手捂住弟弟的耳朵。
那群人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车轮声也远了。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没有声音了,才松开手。
第六天,她在一个山坡上看到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有人。很多很多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北边来,往南边走。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汇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沈知微蹲在山坡上,把念辰搂在怀里,看着那些人从远处走过。
念辰小声问:“姐姐,他们是谁?”
“逃难的人。”
“我们也逃难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我们不逃难。我们去找爹爹。”
念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知微等那些人走远了,才从山坡上下来,继续走。
她没有走上官道——官道上的人太多,她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她走的是官道旁边的野地,坑坑洼洼的,不好走,但安全。
第七天,她的棉鞋磨破了。
苏来旺的旧棉鞋,从苏家穿出来的时候就不太合脚,走了七天,鞋底磨穿了,鞋面也裂了。
沈知微在路边坐下来,把鞋脱了,脚底板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磨破了,渗出血来。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双新鞋——苏来寿的旧棉鞋,比苏来旺的大一号,但能穿。
换上鞋之前,她用灵泉水洗了脚。水泡破了的地方沾上灵泉水,辣的疼变成了清凉的舒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
念辰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脚。“姐姐疼吗?”“不疼了。”
念辰伸出小手,摸了摸姐姐脚踝上新鞋的边沿。“鞋大了。”“塞点布就好了。”沈知微从空间里取出两块碎布,塞进鞋头,再穿上,正合适。
她把念辰背起来,继续走。
第八天,她在一个废弃的窝棚里过夜。
窝棚是猎户搭的,一半塌了,另一半还能挡风。沈知微在窝棚里生了火,煮了一锅粥念辰喝了两碗,喝完就睡着了。
沈知微坐在火堆边,把从苏家带出来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看。
她已经在路上走了八天。看地图上的距离,走了还不到十分之一。
前面还有旱区、洪区、疫区,还有溃兵、土匪、流民。她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弟弟。
但她不急。急没有用。路要一步一步走,子要一天一天过。
第九天,她又看到了一伙流民。
这次是在小路上。三个人,都是男人,衣裳破烂,手里拿着木棍。
他们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沈知微没有等他们开口。她从空间里取出两枚银针,攥在手心里,背起念辰就走。
那三个人跟了几步,不知道是被她的眼神吓住了,还是觉得追一个孩子不值得,骂骂咧咧地走了。
念辰趴在她背上,小声说:“姐姐,坏人在后面。”
“我知道。”
“他们走了吗?”
“走了。”
念辰松了一口气,把脸贴在她肩膀上。
沈知微加快了脚步。
灵泉水在她体内流动,给她力量。念辰在她背上,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的脊背。
空间里有粮,有水,有银针,有她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她不怕。但她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她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南方,一直往南。爹爹在南边。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