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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风没说出口》 · 新月梦尘不吃鱼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九月的第一周过得很快。

高一的生活比陈钰想象的要忙。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早读,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课程也比初中多了不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九门课轮着上,每科都有作业。

但每天晚上回到宿舍,他都会给米朵发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好累”,有时候是“食堂今天做了红烧肉”,有时候是“物理好难”。米朵每次都会回,有时候是“加油”,有时候是“早点睡”,有时候是“别太累了”。

有一次晚自习课间,陈钰在走廊上给她发消息,问她今天在嘛。她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听见她的声音带着笑:

“今天教一个学员跳爵士舞,她手脚不协调,跳起来像一只喝醉了的企鹅。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陈钰听完,站在走廊上笑了好一会儿。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起笑容,假装在看手机上的通知。

孙浩从教室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在给你那个朋友发消息?”

“嗯。”

“你们每天都聊?”

“嗯。”

“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今天嘛了。”

孙浩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就是对一个人这么好。我跟我朋友从来不会每天发消息。”

陈钰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她一个人。”

“一个人?”

“嗯。她一个人在彭城,没有家人。”

孙浩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拍了拍陈钰的肩膀,转身回了教室。

九月三号是周。学校没有课,但住校生不能出去——除非有正当理由。陈钰的“正当理由”是回家拿东西。班主任批了假,但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晚上还有晚自习。”

陈钰骑上捷安特,又往城北去了。

他到米朵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米朵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带着一点睡意。

“你怎么这么早?”她揉了揉眼睛。

“不早了,都十点了。”

“我昨天晚上练舞练到两点,刚醒。”

“那你再去睡一会儿?”

“不用了,醒了就醒了。”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厨房走,“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在食堂吃的。”

“那我给自己煮个面。你还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

米朵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陈钰坐在她的小桌子前面,把书包打开,掏出数学课本和练习册。他答应过她,过来的时候会带作业来写。

面煮好了,米朵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数学课本,笑了:“你还真带作业来写啊?”

“不然呢?我说了会写的。”

“行,那你写。我吃完去练舞,你写完了下来找我。”

“好。”

米朵吃完面,洗了碗,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了。陈钰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写数学作业。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窗台上的绿萝比上周长了一点,新冒了两片嫩叶。

他写了大概一个小时,把数学作业做完了。又翻了翻英语课本,预习了下周要学的课文。做完这些,他收拾好书包,下楼去找米朵。

舞房的门开着,音乐从里面传出来,是一首很慢的钢琴曲。他推门进去,看见米朵站在镜子前面,闭着眼睛,慢慢地做着一个伸展动作——手臂缓缓抬起,像翅膀一样展开,然后缓缓落下。

她没有发现他进来。陈钰靠着墙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她。

那支舞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十倍。她的身体随着音乐流动,有时候像风,有时候像水,有时候像一片叶子在空中飘。她跳得很投入,整个人都在那支舞里。

音乐停了。米朵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到了他,转过头来,笑了。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你跳得真好。”

“这是一支现代舞,我自己编的。”

“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编了好久了,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哪里不对?”

“就是……”她想了想,“情绪不对。我想表达的是一种……想念的感觉。但跳出来总觉得太悲伤了。我不想它那么悲伤。”

陈钰不太懂舞蹈,但他想了想,说:“也许想念不一定是悲伤的。”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念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难过。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给过你很好的东西,你想起来的时候,应该是温暖的。”

米朵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怎么每次都这样。”

“哪样?”

“就是……说出一些我没想到过、但好像又很有道理的话。”

“我说对了吗?”

“嗯,”她点了点头,“说对了。我想表达的不是悲伤,是温暖。但我一直跳不出来。”

“那你可以试试……跳舞的时候,不要想她走了。想她在的时候。”

米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好。我试试。”

那天下午,陈钰坐在舞房的角落里写英语预习作业,米朵在镜子前面继续编那支舞。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她跳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一会儿,然后再来一遍。陈钰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五点多的时候,米朵终于关了音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满头是汗。

“累了?”他问。

“嗯。但今天有进展。”她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你说的那个方法有用。我试着不去想她走了,想她在的时候——她跳舞的样子,她笑的样子。跳出来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那就好。”

“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走吧,请你吃饭。说好了的,每周请你吃一顿。”

“不用每周请。”

“我说了就请。别跟我争。”

两个人从舞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九月的天黑得比八月早了一些,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米朵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想吃什么?”她回过头来问。

“什么都行。”

“那还吃米线?”

“好。”

两个人骑着车,去了彭城广场后面那家米线店。这次米朵抢着付了钱,陈钰没争过她。

吃米线的时候,米朵忽然问:“你下周还来吗?”

“来。周六来。”

“作业带过来写?”

“嗯。”

“那你周六上午来,中午我做饭,下午你写作业,我编舞。”

“好。”

米朵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她低下头吃米线,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

“陈钰。”

“嗯?”

“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不客气。”

“我是认真的,”她说,“那支舞我编了好几个月了,一直卡在那里。你今天说的那句话,让我想通了。”

陈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头吃米线。米朵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吃完米线出来,两个人站在店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你路上小心。”米朵说。

“你也是。”

“到了学校给我发消息。”

“好。”

“作业别忘了带。”

“知道了。”

“冷了记得加衣服。”

“米朵,”陈钰笑了,“你每次都跟我说一样的话。”

米朵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好像是哦。”

“那我走了。周六见。”

“周六见。”

陈钰骑上捷安特,往南走了。骑出去一段路,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米朵还站在店门口,冲他挥了挥手。他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骑。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桂花的香气。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周六见。

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陈钰从后门溜进去,在座位上坐下来。孙浩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背。

“你又去城北了?”

“嗯。”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一个人在彭城的?”

“嗯。”

孙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你对她挺好的。”

陈钰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九月的夜空很高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场边上的桂花树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香味还是飘过来了,淡淡的,甜丝丝的。

他在心里想:不是我对她好。是她值得。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陈钰躺在床上,给米朵发了一条消息:

“到学校了。今天很开心。周六见。”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周六见。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像她的声音。

九月的第一周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每个周六,陈钰都会骑着那辆旧捷安特,从城南到城北,穿过大半个彭城,去米朵家。他在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她在楼下的舞房里编舞。中午她做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下午他继续写作业,她继续跳舞。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吃米线。

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不急,也不慢。像九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会让人觉得冷。

她知道他每个周六会来。他知道她会在家里等他。不用问,不用确认。到了那天,他自然会出现在巷子口,她自然会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上楼。

有时候陈钰会想,这样的子能过多久。一个月?一个学期?一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她还在彭城,只要她还说“周六见”,他就会来。

每个周六。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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