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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土诡神》 · 骆山的睦月始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0

三天后,老霍华德派人来了。

这次不是亲自来,是派了一个信使——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瘦得像竹竿,眼睛大得像猫头鹰。他站在谷仓门口,不敢进来,只是把一封信扔在地上,然后跑了。

莎拉捡起信。

“写的什么?”我问。

“‘明天黄昏,老磨坊。不来,后果自负。’”

“还是那套。”

“对。还是那套。”

“你去吗?”莎拉问。

“去。”

“我也去。”

“我也去。”托马斯说。

“我也去。”吉姆从门外走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可能一直站在外面。

“四个人?”莎拉看着我们。“老霍华德有几十个人。还有‘猎犬’。”

“我们有——”托马斯想了想,“——一扇门,一把,一本书,和一个矿工。”

“听起来像冷笑话的开头。”我说。

“那就让它变成笑话。”吉姆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猎刀。“我给笑话加个血淋淋的结尾。”

---

第二天黄昏,我们去了老磨坊。

老磨坊在镇北五英里处,是一座废弃的风车磨坊。大萧条之前就荒废了,大萧条之后变成了“集会”的地方——不是镇民的集会,是“他们”的集会。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二三十个人聚集在磨坊前的空地上。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农具——镰刀,锄头,铁锹。他们的眼睛——和老霍华德一样——瞳孔深处有绿色的荧光。

老霍华德站在磨坊门口,拄着那骨头拐杖。他身后竖着一木柱,柱子上绑着一个人——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头垂着,看不清脸。

“欢迎。”老霍华德张开双臂。“我的朋友们。你们来了。”

“我们不是朋友。”莎拉举着。“把那个人放了。”

“哪个?”老霍华德笑了。

“柱子上那个。”

“他是‘祭品’。不能放。”

“祭什么?”

“祭——”老霍华德看着李,“——‘门’。”

风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李。

那些绿色的荧光,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亮起。

二三十只眼睛。

二三十个被“收成之神”标记的人。

“你想用祭品‘喂’门?”托马斯问。

“不是‘喂’。”老霍华德说。“是‘献’。门需要‘血’。不是普通的血,是‘献祭’的血。越多的血,门越‘饿’。越饿,越想‘开’。越开,越——”

“越接近终结。”托马斯说。

“对。”老霍华德笑了。“你知道很多,神父。”

“我知道的比你多。”

“那你知道怎么‘阻止’门吗?”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那你就闭嘴。”

老霍华德举起骨头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仪式开始了。

那些人开始念诵——不是人类的语言,是“它们的”语言。和我印记里“听”到的一样。和梦里“听”到的一样。

柱子上的男人开始尖叫。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也在“听”。

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献。献。献。”

声音从地底传来。

从门里传来。

从我的印记里传来。

我的印记“烧”了起来。

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它们在“看”。

看祭品。

看血。

看——我。

“不。”我说。

“什么?”老霍华德看着我。

“我说‘不’。”我走向柱子。“这个仪式,停下来。”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我抬起右手。黑色的触须从指尖涌出来,比之前更粗、更长、更——愤怒。

触须冲向最近的几个人,把他们甩出去。不是死,是推开。

“你在什么?!”老霍华德尖叫。

“我在‘选择’。”我说。“选择不当你的‘钥匙’。选择不当‘门’。选择——”

我走到柱子前,触须割断了绳子。柱子上的男人倒下来,我接住他。

他睁开眼睛。

是克莱恩。

“你怎么——”

“我是‘自愿’的。”克莱恩说。“我想‘听’到它们的声音。我想知道我的妻子在不在‘门’里。我想——”

“你疯了。”

“也许。”克莱恩笑了。“但疯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看着我身后的老霍华德。

老霍华德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不是对我的恐惧。

是对“那个”东西的恐惧。

我转身。

老霍华德的身体在“变”。他的皮肤变成了树皮,他的手指变成了树枝,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发光的绿点,像两颗腐烂的星星。

“收成之神”在他体内“醒”了。

不是“借用”力量。

是“占据”。

老霍华德不再是老霍华德了。

他是“收成之神”的——容器。

“完了。”托马斯说。

“什么完了?”

“老霍华德‘献’了自己。他把自己的身体‘给’了收成之神。收成之神会通过他‘出来’。不是完全出来,是‘一部分’。但那部分——足够死我们所有人。”

“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托马斯看着我,“——你。”

“我?”

“你是门。门可以‘吸’。”

“吸什么?”

“吸‘它’。”

“怎么吸?”

“用你的印记。”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两只眼睛。

它们在“看”老霍华德。

一只在看。

另一只也在看。

它们在“评估”。

评估“收成之神”的力量。

评估我能不能“吸”它。

评估——我会不会死。

“会死吗?”我问印记。

印记没有回答。

但掌心的两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不是“是”,不是“不是”。

是——“试试看”。

“行吧。”我说。

我走向老霍华德。

走向那个已经不是人的东西。

走向“收成之神”的一部分。

“你要什么?”莎拉喊。

“试试看。”我说。

“试什么?”

“试试我到底是‘门’,还是‘废物’。”

我伸出手。

触碰老霍华德。

黑光。

从我的掌心涌出。

从老霍华德的体内涌出。

从大地深处涌出。

从门里涌出。

所有的光,所有的黑,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然后——

“吸。”

印记说。

不是声音。

是“命令”。

黑光被吸进了我的掌心。

老霍华德的身体开始萎缩。树皮剥落,树枝折断,眼睛的绿光熄灭。

他倒在地上。

恢复了人类的样子。

一个衰老的、濒死的老人。

“你——”他看着李,“——你是‘门’。你是真正的‘门’。不是‘收成之神’的门。不是‘蠕行者’的门。不是任何人的门。你是——你自己的门。”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你不是为谁服务的。你不是‘钥匙’。你不是‘锁’。你只是——你自己。门是你。你是门。你属于自己。”

老霍华德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我终于知道了”的释然。

“我输了。”他说。“但我很高兴。因为赢的不是‘它们’。是你。”

他闭上眼睛。

死了。

风停了。

荒原上,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然后,那个声音从地底传来:

“有意思。”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好奇。

“它们”对我好奇了。

这比“它们”恨我更可怕。

因为好奇的东西,会“研究”。

研究我。

研究门。

研究——怎么打开它。

“走吧。”莎拉拉我。“现在。”

我站着没动。

看着老霍华德的尸体。

看着地上的血。

看着那些已经散去的、被“收成之神”标记的人。

“李。”莎拉又叫了一声。

“走。”我说。

我们走了。

身后,磨坊在月光下沉默着。

像一个坟墓。

不。

不是坟墓。

是——

一扇门。

一扇还没开的门。

一扇在等我的门。

一扇——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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