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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土诡神》 · 骆山的睦月始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9

托马斯喝完水,又吃了豆子(他倒是没嫌难吃,可能是饿坏了),然后把那本被锁链捆住的书放在膝盖上,开始说话。

“我叫托马斯·布莱克。”他说。“曾经是梵蒂冈的驱魔师。现在是——什么都没有。”

“驱魔师?”莎拉问。“你驱过魔?”

“驱过。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魔’。”他拍了拍那本书。“真正的‘魔’在这本书里。或者说,这本书是通往‘魔’的——地图。”

“你读过这本书?”我问。

“读过了。用了十五年。”托马斯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吗,这本书不是用人类的语言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是‘活的’。你读它的时候,它也在读你。它在你的脑子里留下‘痕迹’。那些‘痕迹’会改变你。”

“改变成什么样?”

“变成——”托马斯伸出右手,张开手掌。

他的掌心里有一个印记。

不是和我一样的瞳孔形状。

而是一个——螺旋。

“这是‘读’这本书的代价。”他说。“我每读一页,螺旋就变大一点。读完整本书的时候,螺旋已经覆盖了整个手掌。它不会给我力量,不会给我能力。它只会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

“知识。”托马斯说。“关于‘它们’的知识。关于‘门’的知识。关于——‘终结’的知识。”

“你为什么要读这本书?”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托马斯的声音很低。“十五年前,我在罗马尼亚的一个小镇上,看到了一件事。一件事——让我的信仰崩塌了。”

“什么事?”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炉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我看到一个神父,”他终于说,“变成了‘不是神父’的东西。他在做弥撒的时候,脸——融化了。不是‘像’融化,是‘真的’融化。他的五官像蜡烛一样往下流,露出下面的——”

他停住了。

“露出什么?”莎拉问。

“露出另一张脸。不是人的脸。是‘东西’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皮肤。但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很多很多小东西,像虫子,像——”

“够了。”莎拉说。

托马斯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就离开了教会。不是因为我失去了信仰,是因为我发现了真正的‘信仰’——不是信上帝,是信‘它们’。上帝是假的。‘它们’是真的。”

“你信‘它们’?”我问。

“不。”托马斯看着我。“我信你。”

“……信我?”

“你是‘门’。门是唯一能‘关住’它们的东西。上帝关不住,人类关不住,军队关不住。只有门能。而你是门。所以——”

“所以你来找我,让我帮你关门?”

“不是帮我。”托马斯站起来,走到谷仓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原。“是帮你自己。因为你体内的门如果打开,‘它们’会出来。你的妻子和孩子——会第一个被吞噬。”

“你怎么知道这些?”

托马斯转过身,看着我。

“因为那本书里有一章,专门讲‘门’。它说,‘门’的持有者,会用自己最爱的人作为‘锁’。最爱的人越‘重’,门越难打开。你把你的妻子和孩子放进了门里。她们是你的‘锁’。”

“我不是‘放’进去的。是‘另一个我’放进去的。”

“没有‘另一个你’。”托马斯说。“你就是你。那个写了纸条的人,就是你。那个挖坑的人,就是你。那个把妻子和孩子放进门里的人,就是你。你只是——不记得了。”

“为什么我会不记得?”

“因为你选择了‘忘记’。忘记是最深的保护。如果你记得你做了什么,你会恨自己。如果你恨自己,你会打开门,让‘它们’出来,让自己死。你不记得,所以你活着。你活着,所以门关着。门关着,所以‘它们’出不来。”

炉火噼啪了一声。

我坐在草堆上,看着自己的手。

两个印记。

睁眼的那个在看我。

闭眼的那个在等。

“你在等什么?”我问闭眼的印记。

它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它在等我想起来。

想起来我是谁。

想起来我做了什么。

想起来——那扇门里关着的,不只是艾米丽和孩子。

还有别的。

比我更老、更暗、更“不是人”的东西。

“满月的时候,门会开。”托马斯说。“不是因为老霍华德,不是因为终末之民,不是因为任何外部的力量。是因为——你自己。你在满月的时候会‘变’。变得不像人。变得‘想’开门。”

“我不想开门。”

“你现在不想。但满月的时候,你的‘另一面’会想。那个‘另一面’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是你忘记的那个自己。是那个写了纸条、挖了坑、把妻子放进门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为什么要开门?”

“因为他以为开门能‘救’她们。”

“救谁?”

“所有人。”托马斯说。“所有被‘它们’威胁的人。他以为,如果门打开,‘它们’出来了,‘终结’来了,一切就结束了。痛苦结束了,恐惧结束了,不确定结束了。只有——终结。”

“你听起来很同情他。”

托马斯看着我。

“因为我曾经也以为,‘终结’是一种解脱。”他说。“但后来我知道了,‘终结’不是解脱。是——消失。不是‘死亡’,死亡还有记忆。是‘消失’,连记忆都没有。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你爱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你恨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螺旋覆盖的手掌。

“这才是‘终结’。”他说。“不是痛苦。是什么都没有。”

谷仓里很安静。

莎拉在炉火边,手指攥着裙摆。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在说什么?祈祷?诅咒?还是只是——在重复一个名字?

“艾米丽。”我听到她说。

那是她姐姐的名字。

她姐姐,在我身体里的门里。

活着。

但也在“等待”。

等待满月。

等待门开。

等待——

“终结”或者“拯救”。

哪一个会先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会在满月之前,找到答案。

不是因为我勇敢。

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谷仓外,月亮升起来了。

还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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