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跟在秦曼后面出站,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
不是想看,是不敢看别的地方。
她的裙摆每晃一下,那截蕾丝袜边就闪一下,他要是低头,视线正好对上那个高度。
所以他看后脑勺。后脑勺安全。
出站口有出租车排队点,秦曼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也没回头看他跟没跟上。
林屿拎着行李箱小跑了两步,怕被关在门外。
"银河酒店。"秦曼跟司机说了个地名,然后靠回座椅上闭眼。
林屿坐在她旁边,尽量往车门那边贴。
行李箱放在腿上,权当一道物理屏障。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林屿把手机解锁了八次,每次打开都是苏念的聊天界面,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他锁屏,又解锁。锁屏,又解锁。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
林屿把手机塞进口袋。
酒店大堂到了。
林屿下车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走路姿势他自己知道不太自然,故意放慢步子假装从容。
秦曼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去了,本不等他。
他拖着行李箱跟进去,大理石地面滑得要命,轮子滚上去咕噜咕噜响。
前台是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脸上挂着那种被培训出来的标准笑容。
林屿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你好,我预订了两间标准间,姓林。"
前台敲键盘,盯着屏幕,笑容慢慢僵住。
"先生不好意思,因为今天市里有个展会,酒店满房了,只剩一间大床房。"
林屿以为自己听岔了。
"满房?"
"对,真的只剩一间了。"
林屿的第一反应是换酒店。
"周边别的酒店呢?"
前台又敲了几下键盘,笑得更尴尬了。
"周边五公里内的酒店全部满房。"
五公里。
林屿站在前台,行李箱拉杆攥在手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换酒店不行,五公里外打车过去得多久,明天早上八点有谈判,万一迟到——
他转头看秦曼。
秦曼双手抱,靠在大堂一柱子上,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屿张了张嘴,想让她出面解决。她是领导,她说话肯定比他好使。
秦曼没等他开口。
"那你去交涉啊。"她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你是这次的对接人,这种事情不该你处理吗?"
林屿愣了一秒。
他转回头,硬着头皮重新面对前台。
"真的没有了?两间标准间,或者两间单人间也行,实在不行——"
"先生,真的没有了。"前台姑娘的笑容已经从标准微笑变成了那种"我懂你"的暧昧笑容,眼神在他和秦曼之间来回打量,"要不您跟那位女士商量商量?"
那位女士。
林屿觉得这三个字从他耳朵进去,在脑子里炸开了。
商量。商量什么。怎么商量。跟秦曼说"咱们挤一间吧"?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又磨了两分钟。
公司规定,男女同事出差不能同住。
报销制度,住宿标准。
会议安排,时间紧迫。
他把能想到的理由全说了一遍,前台姑娘从头到尾保持着那个暧昧的笑容,嘴巴很甜,态度很好,就是不松口。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林屿掏出来一看。
苏念:到了吗?
后面跟了个猫探头探脑的表情。
林屿的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只猫看了两秒,慌忙按灭,手机差点没塞进口袋,在口袋口卡了一下才掉进去。
他不敢回。
回了说什么?"到了,酒店只剩一间大床房"?还是"到了,前台说没房了我在想办法"?
哪句都不行。
哪句都是雷。
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哒哒哒,不紧不慢。
秦曼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前台桌面。
"就那间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挺随意的。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他怕什么呢。"
这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像在笑话人。
前台姑娘的脸刷一下红了,从耳红到脖子,连那马尾辫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低着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办入住,全程不敢看林屿的眼睛。
林屿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菜市场货架上被人挑剩下的白菜。
房卡是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1206。
秦曼拿过房卡,转身往电梯走,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屿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大堂里还有几个客人在办理入住,没人注意他们,但他后背还是像贴了一排眼睛。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林屿走进去,站在最里面的角落,跟秦曼之间隔了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秦曼靠在电梯壁上,从包里摸出一支唇膏。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慢慢涂,嘴唇微微嘟起来,指尖在唇上一点一点抹开。
动作很慢,像故意放慢的。
镜面反射出她的脸,还有她嘴角那个弧度。
她知道。
从酒局到高铁到这间房,每一步都不是意外。
林屿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
12、11、10……
数字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全吃了。
林屿只能听见自己和秦曼的呼吸,还有行李箱轮子压在地毯上那种闷闷的声响。
走廊两侧都是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1206在最里面,林屿走在后面数门牌号,1201、1202、1203……
越走越深,走廊越安静。
秦曼在1206门口停下来,刷房卡,门锁嘀了一声,绿灯亮了。
她推开门,没进去,侧身让了一下。
不是体贴,是让他先进去。
林屿攥着行李箱拉杆,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摆在正中间,占了大概三分之二的空间。
白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两个枕头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张床照得特别显眼。
秦曼从他身后走过来,肩膀擦了一下他的胳膊,从他身侧进了房间。
那股Tom Ford黑兰花的味道又来了,在封闭的房间里没法躲。
林屿盯着那张床看了三秒。
他觉得这张床像一张张开的大口,等着把他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