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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7

周一早上八点半,苏念踩着点进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精神头不错——毕竟昨晚林屿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洗澡洗了二十分钟,出来还脸红,她问怎么了,林屿说喝多了。

苏念当时心里就犯嘀咕,林屿那酒量,三杯啤酒就上脸的人,能喝多?

不过她没追问。

林屿这人有个毛病,心里藏不住事,但你要是不问,他能憋到天荒地老。

早会九点开始。

苏念坐在角落里,低头翻笔记本,准备记今天的会议内容。

赵启明站在前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扣闪了一下,说话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个月的会议记录,我看了一下,苏念做得很细致。"

苏念抬起头,愣了一下。

赵启明很少在早会上点名表扬人,更别说表扬她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管培生。

"特别是第七次会议,关于供应商结算周期调整的那部分,苏念把前两年的历史数据都调出来做了对比,这个细致程度,很多老员工都做不到。"

苏念的脸有点热。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飘过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赵启明话锋一转。

"正好,集团下半年的采购合规审查马上要启动,有个事情需要人做。"

苏念的笔停在纸上。

"近三年的供应商合同,大概有四百多份,需要逐条核对数据——金额、期、付款条件、违约条款,全部要手工比对,不能漏。"

苏念在心里算了一下,四百多份合同,每份平均十页,那就是四千多页。

"这个事情很繁琐,但很重要,关系到几个亿的采购额合规问题。"赵启明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苏念身上,"我只信任你来做。"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信任你。

这五个字从赵启明嘴里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他是恒远的副总裁,管着整个采购中心,手底下几百号人,他说只信任她,那别的同事算什么?

苏念赶紧站起来:"赵总,我一定做好。"

赵启明点了点头,表情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今天就开始吧,档案室在三楼,钥匙找行政领。"

早会结束,苏念回到工位上,心跳还没平复。

周燕从隔壁探过头来:"哟,苏念出息了啊,赵总亲点的活儿。"

苏念笑了笑:"就是核对数据,挺无聊的。"

"无聊?"周燕挑了挑眉,"赵总亲自在早会上说'只信任你',那可不只是核对数据。你想想,这种核心工作做完了,转正评分还不是随便打?"

苏念没接话,但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转正评分占了很大权重,如果能拿个优秀,以后在恒远的发展就不一样了。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供应商合同核对",然后起身去行政那里领钥匙。

行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听到她说要领档案室的钥匙,愣了一下:"赵总让你去的?"

"嗯,早会上说的。"

阿姨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档案室平时没人去,里面灰大,你注意点。"

苏念拿着钥匙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档案室"的牌子,漆都掉了一半。

她把钥匙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苏念皱了皱鼻子,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档案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三面墙都是铁皮柜,柜门上贴着年份标签——2021、2022、2023。

苏念打开2021年的柜子。

第一层就塞满了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写着供应商名称和合同编号。

她随便抽出一个,打开,里面的合同打印件大概十五页。

四百多份,每份十几页。

苏念咽了口唾沫。

她搬了一摞出来,抱回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核对。

第一份,二十分钟。

第二份,二十五分钟,因为这份合同有修改痕迹,需要对照原始版本。

第三份,半个小时,付款条件写得不清楚,她又跑回档案室找附件。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核对了四份。

四份。

她看着桌上那摞还没动的文件,心里有点慌。

下午继续。

苏念连厕所都不敢多去,就怕耽误时间。

下午三点的时候,她核对了八份,加上上午的四份,一共十二份。

四百多份,按这个速度,大概需要——

苏念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每天八小时,不休息,不摸鱼,刚好能做完。

但她还有其他工作,每天的会议记录要写,部门报表要交,偶尔还要帮同事跑腿打杂。

这个数据量,至少是正常工作的五倍。

苏念揉了揉眼睛,给林屿发了条微信:今天可能要加班。

林屿:什么事?

苏念:赵总安排的,核对合同数据。

林屿:要多久?

苏念:不知道,可能要一阵子。

林屿:我等你。

苏念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个"好",又删掉,打了个"嗯",发出去。

晚上六点,同事们都下班了。

苏念的工位上还堆着那摞文件,她核对了二十三份。

二十三份,不到二十分之一。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咯吱响了两声,酸得不行。

"还没走?"

苏念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赵启明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赵总。"苏念赶紧站起来。

赵启明把咖啡放到她桌上:"累不累?"

苏念想说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还好。"

"慢慢来,不急。"赵启明说,"这个事情急不得,准确性最重要。"

苏念点点头。

赵启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桌上那摞文件,又看了看她电脑上的Excel表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念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的美式,不烫嘴,也不凉。

她突然想起来,赵启明平时喝的是龙井,从来不喝咖啡,这杯咖啡是从哪来的?

食堂的咖啡机?

还是他自己买的?

苏念没多想,继续核对。

晚上八点,她又做了五份。

晚上九点,三份。

她的眼睛开始发酸,看合同上的数字都出现重影了。

晚上十点,苏念做完最后一份,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

二十八份。

第一天,二十八份。

她拿起手机,林屿发了一条消息:还在吗?

苏念打字:刚做完,准备走了。

林屿:我等你。

苏念盯着屏幕,想起周燕前两天说的话——

"光靠爱情活不下去,苏念,你得现实一点。"

苏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个"好",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

三十二层已经没人了,灯还亮着,但安静得吓人。

苏念拎着包往电梯走,经过赵启明的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但电脑屏幕亮着。

她没在意,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赵启明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监控画面切换了一下——

画面里是苏念的工位,她正低着头核对合同,背影缩在一堆文件后面,看起来很小一只。

赵启明坐在黑暗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没在意,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猎物开始疲倦了。

就好办了。

林屿刚拉开车门,秦曼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下来。"

林屿回头,秦曼站在出租车旁边,手里晃着车钥匙。

"我送你。"

"秦总,您喝了酒——"

"一杯红酒,两个小时了。"秦曼转身往自己车走,"上来。"

林屿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司机正通过后视镜看他,脸上写满了吃瓜的表情。

他关门,跟着秦曼走到那辆黑色奔驰旁边。

车窗升上来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全被切断了。

秦曼发动车子,倒车,驶出停车场。

林屿系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刚才那件衬衫的领口被王总扯歪了,第二颗扣子都松了。

他伸手去扣。

车厢里全是秦曼身上的味道。

不是刚才在会所里闻到的那种,会所有烟味有酒味有菜味,盖住了一部分。

现在就两个人,车门关死,空调开着内循环,那股香水味无处可去,只能往林屿鼻子里钻。

Tom Ford黑兰花。

林屿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从秦曼第一次出现在管培生教室里,他就记住了。

那会儿觉得好闻。

现在觉得窒息。

"把窗开一点行吗?"林屿问。

"冷。"

秦曼只回了两个字。

林屿没再开口。

安全带勒在口,他调整了一下,越调整觉得越紧,像被捆在椅子上。

车上了高架,夜里十一点半的高架没什么车,秦曼开得不快不慢,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涂了酒红色的甲油。

林屿盯着前方路面,不敢往旁边看。

但余光不受控制。

秦曼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下面一小截丝袜的边。

车里太暗,看不清颜色,只看到一条细线。

林屿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是黑的,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绷得很紧。

红灯。

车停了。

秦曼没动,看着前方。

林屿松了口气。

然后秦曼侧过身来。

"你领子歪了。"

她的手伸过来,林屿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头枕上。

秦曼没管他的反应,手指搭上他的领口,把那颗松掉的扣子捏住,慢慢扣上。

她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林屿能看清她睫毛的数,能闻到她呼吸里红酒的味道,甜的,混着那股黑兰花香水,变成一种让人头晕的组合。

她的手指从领口滑下去。

经过锁骨,经过喉结。

停住了。

一手指按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今天委屈你了。"

秦曼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沙。

林屿的喉结在她手指底下滚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吞咽,是控制不住。

就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身体自己动了。

他整个人从尾椎骨麻到后脑勺。

秦曼的手指还停在喉结上,没拿开。

她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林屿,瞳孔很黑,看不清什么情绪。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秦曼收回手,转回方向盘,踩油门,车子往前滑出去。

林屿把手放在大腿上,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擦了一下裤腿。

秦曼的左手放在档位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小指动了。

就动了一下。

勾了一下林屿放在档位旁边的手背。

很轻,像蚂蚁爬过去。

林屿把手缩回来了。

秦曼没说话,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也可能没有,车里太暗看不清。

后面的路林屿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股香水味,从鼻腔灌进去,在脑子里打转,把刚才酒局上所有的画面都挤掉了,只剩一个——秦曼的手指按在他喉结上的触感。

温的,有点润,指甲边缘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点凉。

车停了。

林屿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他出租屋楼下。

他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拉不动。

"秦总?"

秦曼没看他,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眼睛半闭着。

"急什么。"

林屿把手放下来。

车里安静了大概十秒,但感觉过了十分钟。

秦曼开口了。

"你身上有苏念的味道。"

林屿一愣。

"淡淡的沐浴露。"秦曼说,"跟她一样,都是净的。"

林屿没接话,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

秦曼偏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有点吓人。

"不过早晚都会脏的。"

她说完这句话,解锁了车门。

"啪"一声,门锁弹开。

林屿推门下车,脚底有点飘,差点没站稳。

他关上车门,头都没回,往楼道口走。

走到楼道里,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不是冷,是刚才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了,控制不住。

往上走楼梯的时候他闻了一下自己。

衬衫上是秦曼的香水味,领口尤其重,刚才她凑过来那一下,把味道全蹭上来了。

他走到三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灯亮着,苏念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

"嗯。"

林屿换鞋的时候把外套脱了,团成一团塞进鞋柜旁边。

苏念盯着屏幕打字,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林屿快步走进卧室,把那件深蓝色衬衫从身上扒下来,翻过来领口朝内,塞进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压在一堆旧T恤底下。

他站在衣柜前面喘了两口气。

"林屿?"苏念在客厅喊。

"来了来了。"

他换了一件自己的旧衬衫出来,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假装在看。

苏念敲完最后一段话,合上电脑,转过头看他。

"你脸怎么这么红?"

"喝了点酒。"

"王总灌你?"

"没有,就几杯红酒。"

苏念挪过来一点,凑近他。

"你身上什么味?"苏念皱了皱鼻子

林屿抓起沙发靠垫挡在口,"我去洗个澡,身上全是烟味,难受。"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反手把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来。

他把衬衫又穿上——刚才换下来的那件旧衬衫,重新打湿,挤了三泵沐浴露搓领口。

搓完了关水,拿起来闻。

没有秦曼的味道了。

洗完澡出来,苏念已经回卧室了,躺在床上玩手机。

林屿掀被子躺进去,尽量靠床边,跟苏念隔开一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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