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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7

周五下午五点四十,林屿正在改第三版方案,手机震了一下。

秦曼:今晚有个局,你跟我去,算轮岗考核的一部分。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轮岗考核。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能开他转正的门,也能把他关进不知道什么房间里。

他打字:什么局?

秦曼:到了你就知道了。七点地库B2等我,别迟到。

林屿把手机放下,拿起方案又看了一遍,发现一个错别字,改掉,保存,关电脑。

旁边工位的大哥探过头来:"秦总叫你?"

"嗯,晚上有个局。"

大哥吹了声口哨:"新人待遇啊,我才来的时候秦总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林屿没接话,收拾东西往外走。

电梯里他给苏念发了条消息:晚上有应酬,可能回去晚。

苏念:什么应酬?

林屿:秦总安排的,算考核。

苏念:哦,注意安全。

林屿打了"好",又改成"知道了",又改成"嗯",最后发了出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地库B2,秦曼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林屿远远就看见了。

不是因为车贵,是因为车窗降下来一半,秦曼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夹着一没点的烟,正低头看手机。

林屿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里有一股味道,很淡,但跟秦曼身上的香水味是同一个系列的。

"系安全带。"秦曼说。

林屿系上安全带。

秦曼从后座拎过一个纸袋,扔到他腿上:"换上。"

林屿打开一看,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摸上去料子很滑。

"现在换?"

"你觉得到了再换合适?"

林屿看了眼车窗外面,地库没什么人,但头顶全是监控。

"看什么看,车窗贴了膜的。"秦曼说,"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屿把纸袋往旁边推了一下:"秦总,我自己有衬衫——"

"你那件衬衫领口都变形了。"秦曼打断他,"上次你讲方案的时候我注意到了,第一颗扣子的线头都出来了。"

林屿没话说了。

他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动作很快,像在拆炸弹。

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车里就两个人,他在脱衣服。

秦曼没看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林屿把衬衫脱下来,光着上身坐在副驾上,空调的风吹在皮肤上,凉。

他快速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套上,开始扣扣子。

扣到第三颗的时候,秦曼突然伸手过来。

林屿浑身一僵。

秦曼的手指搭在他领口,把扣好的两颗扣子解开了,指甲划过锁骨,速度很快。

"太紧了。"秦曼说,"开两颗,好看。"

她的指尖从锁骨滑到肩膀,又收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林屿喉结动了一下。

秦曼已经转回去看手机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开车了。"她说。

车子驶出地库,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衬衫,剪裁确实好,袖口的弧度贴合手腕,肩膀那里也撑起来了。

他穿了两年一百八的西装,第一次知道衣服合身是什么感觉。

"这衣服多少钱?"他问。

"你问这个嘛?"

"好奇。"

"好奇害死猫。"秦曼打了一把方向盘,"穿了就穿了,别想有的没的。"

林屿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数,这件衬衫光看料子就不止他半个月工资。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会所门口。

门口没有招牌,就一扇木门,两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看到秦曼的车开过来,弯腰开门。

秦曼把车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哥,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林屿跟在后面,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挂着一幅一幅的字画,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走廊尽头是一个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秦曼推门进去,林屿跟在后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瓶酒和一碟碟看不出是什么的小吃。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微胖,秃顶,头顶亮得能反光,穿着一件深紫色的Polo衫,手腕上一块金表。

看到秦曼进来,这人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小秦来了,快坐快坐。"

秦曼笑了一下,坐到他对面:"王总,给您介绍,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管培生,林屿。"

王总转过头看林屿,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王总说,"坐坐坐,别站着。"

林屿在秦曼旁边坐下。

王总亲自倒酒,先给秦曼倒了一杯红酒,又给林屿倒了一杯。

"小秦的下属,那就是自己人。"王总举起杯子,"来,先走一个。"

林屿端起杯子,跟王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红酒,他不怎么喝,入口有点涩。

"小林在哪读的大学?"王总问。

"本省财经大学。"

"哦,本地的。"王总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学什么专业?"

"市场营销。"

"好专业,好专业。"王总又喝了一口酒,"年轻人多出来见见世面,比在学校里闷着强。"

林屿"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秦曼在旁边没说话,端着酒杯晃,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酒过三巡,王总的话多了起来。

先是聊恒远的业务,聊行业趋势,聊他当年怎么创业的。林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王总讲得兴起,开始拍林屿的肩膀。

第一下,林屿没当回事,长辈式的拍法。

第二下,拍到了大臂上,手掌在袖子上多停留了两秒。

第三下,王总的手从肩膀滑到了手背上,五指收拢,捏了一下。

林屿手背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没动。

王总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话,手掌却一直搭在林屿手背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屿余光看向秦曼。

秦曼靠在椅背上,红酒杯端在手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睛看着王总,但那个笑不是社交性的笑,是看戏的笑。

她没动。

林屿把目光收回来,手背上那只手还在,温热的,带着一点酒气。

"小林啊。"王总凑过来一点,声音压低了,"你是小秦带来的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叔叔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离林屿耳朵很近,呼吸喷在耳廓上,热的。

林屿偏了一下头,没偏太远,刚好够把耳朵挪开。

王总没在意,又凑过来:"叔叔在圈子里也有些关系,你年轻人刚入行,需要人带——"

他的手从手背滑到了大腿上。

林屿浑身僵住了。

王总的手掌搭在他大腿上,没动,就那么放着,像在试探。

林屿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客户。

秦曼的客户。

他第一天跟秦曼出来应酬,站起来骂人是不可能的。

推开也不行,场合不对。

他只能忍。

王总的手开始动了,慢慢往上滑,大拇指画着圈。

林屿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他又看了一眼秦曼。

秦曼还是那个姿势,端着酒杯,看着王总,笑意更浓了一点。

她像在欣赏一幅画。

林屿的胃里翻了一下。

王总的手滑到了大腿内侧,指尖碰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位置。

林屿的呼吸停了半拍。

"王总。"

秦曼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慢的。

王总的手停了,转过头:"嗯?"

秦曼举起酒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刚好挡在林屿和王总之间。

"王总,这是我的人,您得排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但眼睛直直地看着王总,笑意收敛了一点。

王总愣了一秒,然后哈哈笑了两声:"小秦你这话说的,我就是跟小林聊聊天。"

他把手从林屿大腿上拿开了,端起酒杯跟秦曼碰了一下。

"行行行,不欺负你了。"王总说,"小秦护犊子,我懂我懂。"

秦曼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屿坐直了身体,大腿上那只手的触感还残留着,温热的,带着一点黏腻的酒气。

他想站起来去洗手间,但腿有点软。

接下来的半小时,王总没再动手,酒倒是喝了不少,话也越来越多,从业务聊到人生哲学,再聊到他年轻时怎么风流。

林屿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秦曼刚才那句话。

"这是我的人,您得排队。"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就多一层味道。

护犊子?宣示主权?还是在告诉王总——这东西我先验过了,你别碰?

他说不清。

散局的时候快十点了,王总喝得脸红脖子粗,被司机搀着走了。

秦曼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踩着高跟鞋往门外走。

林屿跟在后面。

出了会所门,夜风吹过来,凉的,林屿才觉得自己后背全是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秦曼走在前面,没回头。

"秦总。"林屿叫了一声。

秦曼没停。

"今天那个……"林屿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谢谢您。"

秦曼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灯照在她脸上,妆容还是完整的,看不出喝了酒的样子。

"谢什么?"她问。

"王总他……您帮我挡了一下。"

秦曼看了他两秒,笑了。

"我帮你挡?"她往前走了一步,跟林屿的距离拉近了一点,"你觉得我是在帮你?"

林屿没说话。

"林屿,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秦曼说,"我今天带你来,是看你的反应。"

"什么反应?"

"被碰的时候你怎么忍,忍到什么程度,忍不住的时候会不会看我。"秦曼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这些,都是考核。"

林屿的喉咙有点。

"今晚你表现不错。"秦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忍住了,没翻脸,也没哭。"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踩在地上。

"记住,在这个圈子里,能忍才是本事。"秦曼头也不回地说,"很多人连第一步都过不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夜风吹过来,他闻到自己身上那件衬衫的味道,不是他的洗衣液,是秦曼车里那个同系列的香水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腿,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王总留下的。

林屿伸手搓了一下,搓不掉。

他掏出手机,苏念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吗?

林屿打字:刚结束,在打车。

苏念:那个王总没为难你吧?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没有,就聊了聊业务。

苏念:那就好,早点回来。

林屿把手机塞回口袋。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林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这是我的人,您得排队。"

这句话又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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