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门铃响了。
曹宾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铃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同城闪送小哥。
手里拎着三个纸质购物袋,每一个袋子上都印着不同品牌的logo。
"您好,周女士的快递。"
曹宾愣了一下。
"周女士?"
快递小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信息。
"星城星河府10号别墅,收件人周女士,电话尾号3927。"
3927。
这不是李婉姬的手机号吗?
曹宾脑子转了两秒钟。
"行,我帮她签收。"
曹宾在电子屏上画了个潦草的签名,把三袋子东西拎进屋。
关上门。
他把购物袋放在鞋柜旁边。
但那三个袋子的品牌logo他还是扫了一眼。
不认识。
李婉姬为什么要用其他的名字收快递?
曹宾想了想,想不出来。
等她回来问一嘴吧。
他把三个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的置物架上,转身回了沙发。
继续刷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外卖APP的订单状态——
"桃桃乌龙 少糖 去冰 预计18:05送达"
嗯,时间刚好。
——
五点四十七分。
密码锁滴了两声。
门推开了。
李婉姬踩着一双裸粉色的细跟鞋走进来,左手拎着一个小包,右手拿着手机,看起来刚挂了一个电话。
今天的妆比平时淡一些。
眉毛画得没那么锐利,唇色也换成了偏裸的豆沙色。
整个人少了几分工作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多了一层温吞吞的柔和。
"阿姨回来了。"
曹宾从沙发上坐直了,朝玄关方向看了一眼。
"嗯。"
李婉姬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置物架上的三个购物袋。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到了。
这么快。
心跳提速。
"阿姨,你的快递。下午送到的。"
曹宾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语气很随意。
"不过收件人写的是周女士,我还以为送错了,看了电话号码才知道是你的。"
李婉姬正弯腰的手停了半秒。
"帮朋友代收的。"
李婉姬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哦。"
曹宾没再追问。
李婉姬拎起三个购物袋,目不斜视地往主卧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一楼客厅里,曹宾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帮朋友代收。
三个袋子里有一个好像是内衣。
帮朋友代收内衣?
收到自己家?
用自己的电话?
曹宾对这个回答持保留意见。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拆穿。
——
主卧。
李婉姬把三个购物袋一股脑倒在床上。
房门锁了。
窗帘拉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铺了一床的衣物,心跳加速。
她以前也不是没在曹宾面前穿过性感的衣服。
练瑜伽的时候穿紧身运动服,腰线和臀线勒得清清楚楚,她当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洗完澡穿真丝睡裙在洗手间门口撞见他,她也能面不改色打个招呼。
因为那时候,她把他当小孩。
她穿什么都无所谓,因为心里没有那个意思。
你不会因为在亲戚家小辈面前穿了件吊带就觉得不自在。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她是有目的的。
换好衣服之后。
李婉姬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耳开始发烫。
"李婉姬,你冷静一点。"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里有一种很陌生的光。
一种带着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十八岁第一次约会前,在宿舍里换了三套衣服的女大学生。
荒唐。
三十三岁了,活成十八岁的样子。
"行了。"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又放下来。
拢上去显得太刻意,放下来更自然。
最后检查了一遍。
素颜。
散发。
宽领口。
若隐若现。
深吸一口气。
开门。
——
曹宾正站在玄关接外卖。
桃桃乌龙。
少糖。
去冰。
他把吸管好,转身准备喊她。
"阿姨,来喝——"
话卡在嗓子眼。
李婉姬从主卧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长T。
面料很薄,垂感很好,随着下楼的动作轻轻晃荡。
领口开得很大,更准确地说是整个左肩都露出来了,。
锁骨那一片区域,全敞着。
头发散着,发尾微卷,贴着脸颊往下落。
走一步,头发就晃一下,露出耳垂上那颗珍珠耳钉。
下半身——
那件长T的下摆落在大腿中段的位置。
从曹宾站的角度往上看过去。
她的两条腿从那片白色棉布上方一路延伸下来。
光脚,脚踝那骨头的弧度格外分明。
曹宾的大脑白屏了大概两秒钟。
不是第一次看到李婉姬穿家居服。
但这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以前她穿丝质家居套装,虽然也好看。
端庄。
精致。
有距离感。
今天这个——
没有距离感。
这个领口,这个面料的薄度,这个长度。
整个人软了一个维度。
从"总裁"变成了"女朋友在家等你回来"的那种质感。
曹宾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
"你杵在那嘛?"
李婉姬的声音把他从白屏状态拉了回来。
语气很平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赤着脚朝沙发方向走。
走过来的路线,正好从曹宾面前经过。
距离不到半米。
曹宾这才闻到——
不是她平时那种偏正式的香水。
是一种很淡的、暖暖的味道。
像沐浴露,又像身体。若
有若无的。
不凑近闻不到。
曹宾端着茶,保持着"来喝"之后嘴巴微张的状态,硬生生顿了两拍才找回声音。
"桃桃乌龙。给你点的。"
他把杯子递过去。
声音正常。
手也没抖。
但耳红了。
李婉姬接过茶。
她低头吸了一口。
吸管在杯盖的圆孔里发出"咕"的一声。
“嗯,小鬼很贴心嘛。”
语气里多了些雀跃。
李婉姬用吸管搅了搅杯子。
端着茶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动作很自然。
把腿往沙发上一蜷,那件长T的下摆跟着往上缩了一截,大腿外侧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曹宾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的视线先落在电视上。
电视没开。
黑屏的电视机反射着客厅的灯光,刚好能隐约照出沙发上那个蜷腿坐着的女人的轮廓。
曹宾把视线移到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遥控器、一盘洗好的水果、和他之前的手机。
就是不看对面。
不能看。
再看要出事。
"电视遥控器给我。"
李婉姬伸手。
曹宾拿起遥控器。
她凑过来接。
指尖碰了一下。
就一下。
她的指尖是凉的。
曹宾的手缩回去的速度比平时略快。
李婉姬拿到遥控器,开始翻台。
曹宾坐在旁边,表面上盯着电视屏幕在换的频道画面,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李婉姬今天整个人的状态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
前几天她要么穿得严严实实,要么就是赶紧洗完澡关上门再也不出来。
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今天——
曹宾的心跳开始加速。
阿姨。
是在撩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曹宾自己先否了。
不可能。
人家三十三岁大姐,离婚手续刚办完,公司一堆事情,你觉得她有空撩你一个十八岁小屁孩?
自作多情了。
可能就是换了件家居服而已。
人家在自己家穿什么不行?
你管得着吗?
曹宾这么说服自己。
然后李婉姬换了个坐姿。
她把蜷着的腿放下来,换成交叉着叠在一起。
膝盖叠着膝盖。
长T的下摆滑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
曹宾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条弧线。
然后他把视线强行钉在了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正在播一档新闻节目,主持人在说今年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长。
GDP增长。
好的。
GDP。
国内生产总值。
很好。
非常有意义。
他现在就需要这种能把荷尔蒙打回原形的硬核内容。
"阿宾。"
"嗯!"
回答的声音大了半个度。
"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你说了算。"
"那我煮个面?"
"好。"
李婉姬站起来,朝厨房走。
走过曹宾身边的时候,长T的衣角扫过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
棉布的触感。
下面是体温。
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暖调香味。
曹宾的手指收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好像上面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子。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
接下来几天。
曹宾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不对劲这三个字已经不够用了。
得用——离谱。
第一天。
李婉姬早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吊带背心出来吃早餐。理由是"今天热"。
热你个头。
中央空调常年恒温24度的别墅,热个什么劲?
但曹宾什么都没说。
他埋头吃着煎蛋和吐司,视线老老实实地控制在餐盘半径以内。
李婉姬坐在他对面,一边喝牛一边用食指划手机屏幕。
划着划着,她伸了个懒腰。
手臂抬起来的瞬间,吊带背心的下摆跟着往上缩,露出了一截腰部的皮肤。
曹宾的煎蛋从筷子上滑落,掉回盘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李婉姬收回手臂,表情无辜得像一朵白莲花。
"没事。蛋有点滑。"
第二天。
晚上。
李婉姬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穿着那件牛白长。
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经过沙发的时候,湿头发上的水珠滴了一滴在曹宾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冰凉的。
"不好意思。"
李婉姬弯腰拿茶几上的纸巾,低下头时那个宽领口自然往下坠——
曹宾直接闭眼了。
物理防御。
最原始也最有效。
"我自己擦就行。"
他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擦手背。
李婉姬直起身,端着水杯走了。
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角度很小。
但曹宾余光捕捉到了。
第三天。
李婉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让曹宾帮他拿一个抱枕。
拿就拿嘛,可是你那个姿势怎么回事?
跪在沙发上,单手撑地,单手接抱枕。
你衣服的领口多大你不知道吗?
一览无余啊!
曹宾觉得自己鼻头一热。
赶紧回到自己的次卧,关上门,把后背贴在门板上。
这他妈绝对不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连续三天都踩到同一个雷——那叫精确制导。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
无处不在的领口。
不经意间的肩膀。
走过时候若有若无的体温和香味。
擦肩时指尖和小臂的触碰。
每一次她的眼神都很坦然。
每一次她的表情都很自然。
每一次事后她都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但每一次留下的那个触感和画面,都准确无误地种在他的脑子里——生发芽,疯狂生长。
阿姨,你在撩我。
曹宾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了这个判断。
剩下百分之一,是留给"万一我真的自作多情"的退路。
但这百分之一随着时间推移正在迅速缩小。
问题是——
他该怎么办?
接招?
他当然想接。
他对李婉姬的感觉早就不是什么懵懂的冲动了。
他对这个女人的心思已经明确到不能再明确了。
但他怕。
怕一旦他主动了,她又缩回去。
她进两步退三步的本事他太了解了。
今天在这里若即若离地撩拨,明天可能一醒过来就后悔。
然后又端起长辈的架子把他推开,把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一夜打回原点。
反复拉扯。
他受不了这个。
所以他的策略是——
忍。
让她动。
让她试。
让她自己确认,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等到她不会再退了的那一刻。
他就不跑了。
就这么定了。
曹宾睁开眼。
深呼吸了三次。
打开房门。
走出去。
脸上又挂上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笑。
——
第四天下午。
李婉姬也在心里做着阶段性复盘。
四天了。
按照那个帖子上说的,"不经意的性感"阶段的铺垫已经足够。
换个宽领口、穿个薄面料、走路的时候蹭一下——这些都是前戏中的前戏。
效果有没有?
有。
她观察到了。
这几天曹宾看她的眼神变了。
是一种很努力在克制的注视。
他在忍。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她。
李婉姬的心跳又快了。
好了。
前菜上完了。
按照那个帖子的逻辑,铺垫阶段结束后,下一步该做的事情是——
"制造一个无法逃避的、必须正面接触的场景"。
换句话说。
下猛药了。
什么场景最适合降低两个人的心理防线?
李婉姬在办公室里转了半天笔。
答案浮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
火锅和酒。
火锅的优点——热。
吃火锅的时候房间里雾气腾腾,热了就要脱外套,脱了外套就剩里面那一层。
酒的优点就不用说了。
上次在客厅沙发上那件事就是酒精催化的。
只不过那次是她崩溃后的失控。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清醒得很。
清醒地买菜。
清醒地布局。
清醒地把酒放在桌上。
然后——
清醒地看他怎么接招。
李婉姬打开外卖APP。
火锅食材套餐。
两人份。
毛肚。
鲜切牛肉。
虾滑。
午餐肉。
各种蔬菜。
锅底她选的是鸳鸯锅——她吃清汤,曹宾那臭小子平时无辣不欢。
然后切到酒水页面。
啤酒太糙。
白酒太猛。
红酒太正式。
她选了梅子酒。
度数不高。
甜的。
好入口。
但后劲不小。
喝多了会脸红。
脸红了之后说的话就可以推给酒精。
完美。
下单成功。
预计送达时间:18:30。
她看着订单确认页面,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按不下去。
——
傍晚六点半。
星河府10号别墅的餐厅。
电磁炉支在餐桌中间,鸳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那一半飘着花椒和辣椒的香味,清汤那一半是枸杞和红枣。
食材码得整整齐齐——毛肚切好了放在白磁盘里,牛肉铺成了花朵的形状,虾滑用勺子挖成了小丸子状。
曹宾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阵仗,有点恍惚。
"阿姨,今天什么子?"
"什么什么子。想吃火锅了不行吗?"
李婉姬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蔬菜拼盘,用脚把厨房门带上。
她今天换了一件——
曹宾看清楚的那一刻,喉结滚了一下。
淡粉色的针织吊带。
面料是那种带点坑条纹理的薄针织,贴在身上,不紧但很服帖。
锁骨以下的线条被勾勒得净净。
下面配了一条灰色的宽松休闲长裤。
上紧下松。
看着挺随意的搭配。
但那条吊带的两细带子搭在她的肩膀上——
完全就是在对他的心理防线做定点爆破。
"不吃啊?站那嘛?"
李婉姬已经坐下来了。筷子拿在手里,往清汤锅里下了两片毛肚。
"吃。"
曹宾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火锅。
以及——
两瓶梅子酒。
玻璃瓶身上凝着一层水雾。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在冒冷气。
曹宾的视线在那两瓶酒上停了一秒钟。
上一次李婉姬喝酒,发生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
李婉姬正夹着一片涮好的毛肚往油碟里蘸,表情平静得像在吃工作餐。
但她的耳垂——
微微泛红。
曹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
你动真格的。
那我也不客气了。
"阿姨。"曹宾拿起一瓶梅子酒,拧开瓶盖。
"嗯?"
他给李婉姬倒了一杯。
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举杯。
"杯?"
李婉姬看着他举杯的动作,眼睛里有一丝极快的光闪过。
她也端起了杯子。
"。"
两只杯子在鸳鸯锅的热气中碰了一下。
叮。
梅子酒入口很甜。
但后劲在第二杯开始显现。
李婉姬的脸颊开始泛红。
一边的吊带滑落下去都没有注意。
哪怕知道曹宾在看也没有把它弄好。
第三杯。
她的筷子去夹锅里最后一片毛肚。
曹宾的筷子也伸了过去。
两双筷子在翻滚的红油里碰在了一起。
谁都没有让。
李婉姬抬起眼。
隔着鸳鸯锅的热气,曹宾也正看着她。
李婉姬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姨。”
“嗯?”
“你是不是——”
他的声音被锅底翻滚的气泡声淹没了一半。
但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在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