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6

曹宾站在客厅落地窗前。

目送白色车尾消失在小区主道的拐角。

尾灯闪了两下,没了。

开这么快嘛,安全意识太差了。

他摇了摇头。

随后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靠在窗子上。

"呼——"

一口气从腔底部慢慢吐出来。

刚才坐在餐桌对面。

说的时候嘴巴利索得很。

现在人走了,腿有点软。

曹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

昨晚扣住了李婉姬的腰。

手心里好像还留着那种滚烫的触感,丝绸一样的皮肤底下,是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不对,冷静,曹宾你冷静一下。

你对阿姨了什么?

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

他是江柔的亲儿子。

李婉姬是江柔的闺蜜。

如果老妈知道了……

曹宾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段画面。

江柔手里抡着登山杖,满脸气。

“曹宾你个畜生!!老娘让你叫阿姨!谁让你上阿姨了!!”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偏偏就在这股恐惧还没完全发酵的时候,脑子里又不争气地弹出了另一组画面。

李婉姬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

软的。

带着红酒的涩。

还有后来她埋在他脖子里,哑着嗓子喊他名字的声音。

曹宾闭上眼,后脑勺磕在玻璃上。

别想了。

真的别想了。

他用力揉了两把脸,试图把那些画面从大脑缓存里清掉。

没用。

越清越清晰。

“曹宾,你是人吗?”他问自己。

沉默了两秒。

“是人就别回味了。”

又沉默了两秒。

回味了。

“。”

他骂完自己。

忽然想到一件事。

陆景行。

李婉姬法律意义上的老公。

虽然是个Gay,虽然骗了她十年,虽然这段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但那张结婚证还在。

也就是说......

曹宾把脸埋进手臂里。

烦。

但更烦的是。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愧疚感。

对陆景行没有。

一个把老婆扔在家里十年,自己跑到国外跟男人过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他愧疚?

甚至在某个他不愿意深挖的角落里,还藏着一点隐约的、不太体面的念头。

那个男人不要她。

我要。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曹宾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曹宾,你他妈刚满十八,占有欲能不能收一收?”

曹宾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无意识地往客厅扫了一眼。

整个人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昨晚的"案发现场",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两个空酒瓶横躺在茶几上,第三个倒在地毯边缘,瓶口冲着沙发腿。

红酒从瓶口淌出来,在白色羊毛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渍迹,像一朵开败了的玫瑰。

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毯和木地板的交界线上,大块小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沙发垫子歪了两个,有一个直接翻到了地上。

抱枕也是东一个西一个,一只灰色的被挤到了电视柜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曹宾蹲下身,从茶几底下捡起一只翻倒的红酒杯底座。

完整的。

就剩这一个完整的酒杯。

他把杯底座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往次卧方向走。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这边的惨烈程度比客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床单皱成一团麻花,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上。

他走到床边弯腰,在地板上看见了一粒东西。

小小的,圆润的,带着温润的珠光。

一只珍珠耳钉。

曹宾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触感光滑,微微发凉。

跟昨晚她的皮肤完全不一样。

应该是李婉姬昨天戴的,或许是昨晚不小心弄掉的。

另一只现在可能还在她的耳朵上。

打住,别想了。

他把耳钉攥在手里,视线又扫到床脚。

木地板上还躺着一截深蓝色的线头,连着一粒藏蓝色的纽扣。

线是从部扯断的,纽扣边缘还带着一小片布料。

他不由得在想这颗纽扣式怎么掉下来的?

曹宾晃了晃脑袋,把那片旖旎的画面瑶出去。

弯腰捡起来,连同珍珠耳钉一起放进了床头柜上的小瓷碟里。

该说不说......

好了。

不能回忆了。

再回忆下去这个"案发现场"就没法收拾了。

活。

在阿姨回来之前把家里收拾净。

顺便试一试理万机的范畴。

他从储物间翻出了扫帚、簸箕、拖把和一大瓶地毯清洁剂,挽起袖子开始。

碎玻璃是最先要处理的。

他蹲在地上,徒手把大块的碎片一片一片往簸箕里拣。

"嘶——"

一个锋利的边缘划过右手食指的指腹。

一道细细的血线渗出来。

不深,但挺长,从指腹一直拉到第一个指节。

曹宾甩了甩手,将指头放进嘴里吮吸一下。

从洗手间找了个创可贴缠上去,继续。

扫完碎玻璃,下一个是地毯上的红酒渍。

他掏出手机问了一下AI。

“羊毛地毯红酒渍清洗方法。”

【用白醋加小苏打混合局部涂抹,静置十分钟后用湿布反复擦拭。】

感谢AI。

他按照AI提供的办法,从厨房找来了白醋和小苏打。

效果还行,颜色确实在变淡。

还有一块酒渍藏在茶几正下方,够不着。

他单手抓住茶几腿,想把它挪开一点。

茶几离地了。

不是“挪开一点”的那种离地。

是整张桌子被他提了起来。

连厚玻璃台面一起。

曹宾愣了一秒,又慢慢放下来。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

昨晚的系统说了什么来着?

肉体强化。

所以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把茶几轻轻放回原位,蹲下去继续擦地毯。

手上的创可贴沾了水,边缘翘起来。

管它呢。

先把阿姨家的地毯弄净再说。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半小时。

这狗系统没有任何动静。

所以,做家务不算在理万机里面?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到沙发上。

略过曹宾。

影子像是和他拥在一起。

他开始仔细回想。

系统是什么时候激活的?

昨晚。

具体是哪个瞬间?

是他和李婉姬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

曹宾的大脑飞速运转。

排除了家务劳动、体力劳动、生活技能这三个大类。

那"理万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拆开来念了一遍。

理。

万。

机。

——

理——

万——

......

曹宾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不不不不。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太扯了。

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肯定不是。"他对自己说了一句。

"肯定是我想多了。"

可是......

如果……

如果真的是......

那"万"这个数量级是认真的吗?

曹宾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的。"

"我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当种马的。"

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刷了会儿。

来了条微信消息。

曹宾看了一眼。

李婉姬:"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公司临时有个方案要改。"

他嘴角动了一下。

周六。

住进来这一周,他从没见这个女人周末加过班。

工作倒是准时得跟闹钟一样,七点出门,五点半到家。

周六周雷打不动窝在沙发上刷剧嗑瓜。

今天倒好。

周六了,加班了。

方案要改了。

还不回来吃晚饭了。

阿姨,你要是不想回来面对我。

直说就行,编也编个像样的借口啊。

难道说,她还是后悔了?

曹宾把手机锁了屏,扣在茶几上。

又拿起来。

又扣下去。

手指在手机边缘摸了两圈。

抬手打字

“阿姨今晚回来吗?”——太主动了,删。

“我等你回来吃饭。”——更主动了,删删删。

“好的阿姨,家里收拾净了。”

嗯。

这个距离刚刚好。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随后把珍珠耳钉拿起来。

拍了个照。

"对了。你的耳钉掉柜子底下了,我给你放桌上了。"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往沙发里窝了窝。

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阿姨别担心,我很听话的。"

发送。

李婉姬那边的已读回执几乎是秒亮的。

但回复来得很慢。

隔了整整四分钟。

李婉姬:"嗯"

一个字。

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曹宾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

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

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曹宾端着面碗坐到餐桌前。

对面的椅子空着。

他吃了两口。

奇怪了,给了调料的啊,怎么没味道。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聊天界面还停在那个“嗯”上。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阿姨,你中午你吃了吗?”

看了三秒。

全选,删除。

锁屏。

继续吃面。

不好吃,有点坨了。

曹宾收拾完碗筷之后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闭上眼。

三分钟后睁开。

翻了个身。

又闭上。

两分钟后又睁开。

躺下,面朝墙壁。

枕头上还有那股柠檬混着什么的幽香。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

另一面也有。

“……阿姨你是把香水泼枕头上了吗?”

也不知道酝酿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

与此同时。

市中心写字楼,三十七层。

李婉姬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PPT停在首页。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

屏幕朝上。

锁屏状态。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然后拿起手机解锁。

聊天界面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珍珠耳钉。

她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然后又划回来。

这回她注意到了照片右下角那个东西。

创可贴。

贴在一修长的手指上,食指。

肉色的创可贴,裹了两圈,有一小截胶布翘起来,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住,两手指往外撑开。

照片放大了。

创可贴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又放大了一点。

创可贴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李婉姬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手怎么伤了?

昨晚没有啊……不对,昨晚的事她记得七七八八,但很多细节被酒精泡得模糊了。

她往上翻看曹宾发的消息。

"家里收拾净了。"

收拾?

收拾什么?

她猛地想起来。

昨晚客厅的那副场面。

摔碎的酒杯、翻倒的酒瓶、洒得到处都是的红酒。

碎玻璃。

他去收拾碎玻璃的时候划到手了。

李婉姬把照片缩小回原始尺寸。

珍珠耳钉,那截贴着创可贴的食指。

她把手机按灭了。

"啪"地扣在桌面上。

那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她盯着扣过去的手机背面。

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沉默许久之后。

她把手机翻过来,解锁。

又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

缩小。

再放大。

再缩小。

最后放到最大倍率。

创可贴占了整个屏幕。

那截手指骨节分明,线条净。

就是昨晚——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只手扣住她后脑的触感,指尖进发间的力度。

李婉姬把手机摔在桌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耳烧得发烫。

"……。"

她从指缝里骂了一句,声音很轻。

骂的是谁?

是那个收拾碎玻璃都不知道戴个手套的笨蛋?

还是那个三十三岁了还控制不住自己去反复放大一张照片的自己?

她说不清楚。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办公室的灯没开,橘红色的光在她脸上退。

她再次拿起手机,退出照片界面。

回到聊天窗口。

曹宾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那里。

"阿姨别担心,我很听话的。"

她盯着"很听话"三个字。

昨晚那个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很听话的"的嗓音,又钻进了耳朵里。

指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垂。

那里空着。

另一只耳钉还在她左边耳朵上。

成对的东西少了一只。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