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姬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曹宾那双帆布鞋上。
刚才那个暧昧的擦头发曲还横在两人中间，空气里的温度还没降下去。
这小鬼突然就要出门。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什么同学非要现在叫你出门？”
李婉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语速比平时快了拍。
“高中同学，有点急事。”
曹宾说得很自然。
李婉姬把遥控器放下。
“男同学女同学？”
曹宾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女人端坐在那，下巴微微抬着，那双丹凤眼正盯着他，大有一种他不说明白就不放行的架势。
这种带着点质问的语气，不像长辈管晚辈，倒像极了老婆盘问老公。
曹宾没忍住，乐了。
“男同学。”他答得很乖巧，附带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
李婉姬被他这个笑晃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多管闲事得多过分。
她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开，目光平视前方。
“早点回来。晚上少在外面瞎混。”
“知道了阿姨。很快。”
门关上。
李婉姬禁闭的防盗门，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酸。
高中的男同学？
谁家男同学下着瓢泼大雨非把人叫出去？
这小子是不是在撒谎？
她脑子里甚至开始脑补出一个跟曹宾年纪相仿、穿着百褶裙的小姑娘站在雨里等他的画面。
这念头一冒出来，李婉姬就觉得心烦意乱。
关掉电视，准备冲个热水澡。
洗澡的时候，她的脑子却还在围着曹宾转。
才十八岁，正是容易被外头花花世界迷眼的年纪。
今天帮她擦头发的时候，那股不知死活的荷尔蒙还冲得她七荤八素。
真是个祸害。
另一头。
曹宾打了一辆网约车。
他的目光很冷。
李婉姬以为他是去见什么小姑娘。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趟门，是要去点见不得光的事。
陆景行和李婉姬的协议签了。
法律上的事结束了。
但有些账，法律管不了。
十分钟后，车在距离洲际酒店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曹宾付钱下车，撑开带来的雨伞。
他没有直接去酒店。
酒店大堂到处都是监控。
他就算进去了，没有房卡也上不了电梯。
而且在楼层动手风险太大。
一般来说，酒店的监控死角只有一个地方，地下停车场。
曹宾推开路边一家五金店的门，扫了一圈。
军绿色帆布麻袋，够大，够结实。
他拎起来掂了掂，拿上。
转到货架另一头，拿了一副黑色劳保手套。
出门时，顺手从旁边便利店的货架上扯了一件一次性雨衣和一顶鸭舌帽。
结账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柜台上。
收银员连他的脸都没多看一眼。
曹宾是走人行通道来到洲际酒店地下车库的。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车库里很暗。
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湿水泥的味道。
曹宾把伞收了，放在步梯的一个角落。
他穿上雨衣，戴上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随后把黑色的劳保手套套在手上。
星城洲际酒店的地下车库很大，分为A、B、C三个区。
曹宾顺着墙走，专挑监控探头的死角。
他的记性很好，今天上午在民政局门口，接走陆景行的那辆深灰色奔驰，车牌号尾数是73。
他花了一刻钟，在B区VIP停车位上找到了那辆车。
奔驰安安静静地停在那，车身铮亮。
曹宾四下打量了一下。
很好，这个停车位靠墙，左边是一巨大的承重柱，正好挡住了斜上方那个监控探头的视野。
右边停着一辆巨大的揽胜，把视线挡得死死的。
这里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天然死角。
曹宾走到承重柱后面，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墙壁，蹲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
他有耐心。
那个白衬衫短发男人肯定会和陆景行出去吃晚饭，就算他们在酒店解决，陆景行也总有下楼的时候。
一次等不到就等两次，反正他时间多的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车库里偶尔有车开进来，车灯扫过柱子，很快又归于黑暗。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大概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
电梯间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曹宾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手里那个军绿色的帆布麻袋抖开，抓在手里。
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坪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夹杂着一点极低声的哼唱。
滴滴。
不远处的深灰色奔驰闪了两下车灯，黄色的转向灯在昏暗的车库里亮起。
那个连离婚都要装模作样的渣男，正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向那辆车。
陆景行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十年的枷锁终于彻底卸下了。
李婉姬识趣地签了字，只拿走了一套房子。
他甚至还在电话里向家里汇报了情况，两边老人都觉得和平分手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任何丑闻，没有任何波折。
以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陆景行走到驾驶座门前，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金属把手的那一瞬间。
承重柱后面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来。
陆景行只觉得视线一角突然暗了一下。
还没等他转头。
一个粗糙的军绿色口袋，从天而降，直接罩住了他的脑袋和上半身！
“谁——”
那个“谁”字刚起了一个音头，就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死死捂在了麻袋里面。
曹宾本不给他发声的机会。
系统赋予的肉体强化，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绝对的恐怖。
曹宾如今的力量，本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
他左手攥住麻袋的口子连同陆景行的衣服后领，往下一扯。
陆景行那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就像个毫无抵抗力的破布娃娃，直接被重重地按在了角落里。
砰！
肉体和墙壁碰撞的声音。
陆景行剧烈地挣扎起来。
人在突然被剥夺视力和呼吸时的本能恐惧是完全无法控制的。
他的双腿开始乱蹬，双手隔着麻袋胡乱挥舞。
曹宾全程沉默。
因为他知道，一开口就会暴露年轻人的声线。
今晚这场狩猎，主打的就是一个沉默的暴力。
曹宾举起右拳。
他不准备打脸。
打脸容易被验出轻伤，而且脸部的痕迹太明显。
他的目标是躯。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陆景行的左侧肋骨上。
咔啦——
“唔！！”陆景行发出一声闷在麻袋里的凄厉惨叫。
这一拳，为了你让李婉姬十年来空守一座大房子。
砰！
又是一拳，这拳砸在他的胃部。
陆景行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拳，为了那些她在心理医生面前的自我怀疑。
“求求......你要钱......钱在包里......放过我......”
陆景行在麻袋里拼命求饶，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以为遇到了车库抢劫犯。
曹宾依然一言不发。
他看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男人，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你十年不碰她。
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那你留着这玩意什么？
浪费。
曹宾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右腿犹如一条绷紧的钢鞭，毫不留情地往陆景行的双腿之间踹了上去。
啪！
这一脚的力道，曹宾可是收了劲的，不然真能直接踢死他。
但即便收了劲，系统强化后的腿部爆发力，也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陆景行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次痉挛，眼珠子在麻袋里大概已经翻白了。
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就像是被踩住脖子的公鸡。
接着，那条名贵的西装裤部，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他连控制括约肌的能力都在瞬间丧失了。
人直接痛晕了过去。
曹宾停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瘫软在角落的陆景行。
全程用时，三分钟零十秒。
曹宾扯着麻袋的底部，用力往上一拉。
把作案工具脆利落地收走。
地上的陆景行弓成了虾米，满脸鼻涕眼泪混合的污渍，嘴巴微张，彻底失去了意识。
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地上还留着一滩散发着尿味的水渍。
这才是你该有的下场，。
曹宾把弄脏的麻袋卷了卷，塞进自己穿着的黑色一次性雨衣里。
他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迅速转身。
从那个没有监控的消防通道，原路返回。
出了酒店，走到两个街区外的一个老旧公园。
大雨依然在下，路上本没人。
曹宾把雨衣脱下来，连同麻袋、手套一起，塞进了公园角落里一个装满落叶的垃圾桶深处。
鸭舌帽随手扔进了另一个街角的下水道。
一切痕迹都被大雨冲刷得净净。
他走进一个路边的公共厕所。
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前有几缕头发被雨水打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十八岁的脸，依旧带着平时那种人畜无害的清秀。
他在水龙头下面打了一遍肥皂。搓得很仔细。洗完之后，又闻了闻手指缝，确认没有沾上什么怪味，这才抽出纸巾擦手。
走出公园，他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往别墅的方向骑。
回到星河府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门锁滴滴响了两声。
曹宾推门进去。
屋里很暖和，灯光亮着。李婉姬穿着一套居家的丝质长裤套装，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曹宾收了伞，换好鞋，转过身。
他的帆布鞋有点湿，裤腿上也溅了一些泥点，半片肩膀还是有点淋到雨的痕迹。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同学叫出去帮忙跑腿，结果淋了雨倒霉回家的清纯男大学生。
“回来了？”
李婉姬把平板放下，站起身，看着他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那个同学也是真够意思的，下这么大雨叫你出去。晚饭给你留在微波炉里了，赶紧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可不伺候你吃药。”
听到这顿带刺的数落。
曹宾的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
很奇妙。
半小时前，他还在一个阴暗的车库里废掉了一个男人的半条命。
现在，他站在这明亮的灯光下，被一个风韵绝佳的女人唠叨着去洗澡。
“好的，阿姨。谢谢阿姨。”曹宾笑得很乖巧。他甚至还非常刻意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别磨蹭，去洗。”
浴室里，水声哗哗。
曹宾仰着头，任凭温水冲刷着脸庞。
他感觉今晚这顿揍，是他目前为止最爽的动作。
洗完澡，换了一身爽的睡衣出来。
微波炉里的饭菜不仅是热的。
他吃的那碗蛋炒饭旁边，还多了一盘切好的卤牛肉和一碗热腾腾的紫菜汤。
曹宾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阿姨的手艺比自己强多了。
吃完饭，曹宾把碗筷收拾了。
来到客厅，在李婉姬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独立沙发里坐下。
两人一起看电视。
放的是一部挺老的外国爱情片。
女主角正在大雨中奔跑，男主人公则在路灯下等着她。
气氛有一点点温馨。
但在这种只隔着一个小茶几的距离里。
空气里那股子似有似无的洗发水香味、沐浴露的味道相互纠缠。
李婉姬今天没把腿蜷在沙发上，而是大大方方地伸直了搭在地毯上。
光洁的大长腿毫无保留的展示着主人的魅力。
曹宾只需微微偏头，那致命的弧度就会闯进视线。
这气氛，要是一直这么保持下去。
今晚指不定还得擦出点什么火花。
就在这个电影刚到高部分，男女主准备在大雨中接吻的时候。
嗡嗡。
李婉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随之亮起。
是一条短信。
李婉姬的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曹宾就坐在她旁边，眼角的余光很自然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丝错愕。
那是一种夹杂着无法理解、荒谬，最终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的表情。
“阿姨，怎么了？公司有事？”
李婉姬死死盯着屏幕，过了好几秒钟，才把视线抬起来。
她看向曹宾。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清澈的、净净的男生，她突然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没什么。”
李婉姬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茶几上，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就在刚刚。
那条来自发件人“陆景行”的短信上，赫然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婉姬，我被人打了，骨折在医院。这几天的离婚后续事项，可能要推迟一下。”
李婉姬重新看向电视屏幕，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
渣男遭了。
真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汉的。
如果让她知道是谁，她李婉姬甚至愿意出钱请人家吃顿大餐。
而那个“英雄好汉”，此时正坐在距离她不到一米远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牙签戳着哈密瓜。
曹宾咀嚼着水果。
这瓜，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