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姬失眠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到不能再闷的呻吟。
可恶,刚才就差一点点。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刚离婚。
对方刚上大学。
这几个关键词排列在一起,放到任何一个正常人的道德判断框架里,结论只有一个字:滚。
可偏偏——
她的身体不听这个结论。
从那天在客厅沙发上被抱起来的那一刻开始,某种沉睡了十年的东西就醒了。
汹涌。
不讲道理。
越压越猛。
前几天她帮他擦头发的时候。
运动短裤底下的轮廓。
距离她的小腹不到二十厘米。
李婉姬翻了个身,把被子踹到床尾,又拉回来,盖到下巴。
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就该去冲冷水澡了。
"有些事,想清楚了后果还要去,那才叫想清楚了。"
男生说出的这句话。
突兀的出现在李婉姬的脑海里。
她侧过身,蜷起腿,把枕头抱在前。
如果——
如果她不再装了呢?
不装大人。
不装长辈。
她很清楚自己对曹宾的感觉早就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个醉酒的夜晚。
也许是他默默的陪伴。
也许是他冒着危险为自己出头。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不行。
她李婉姬不是那种等着被命运安排的人。
她能把千万级的谈下来。
她能在一群男人堆里出一条血路。
她能让陆景行那个王八蛋乖乖签字滚蛋。
唯独在这件事上。
她在退缩。
凭什么?
怕什么?
怕年龄差?
十五岁而已。
她在杂志上看过,法国总统夫人比她老公大多少来着?
怕身份?
闺蜜的儿子?
李婉姬的手指在枕头边缘停住了。
江柔。
那个从大学到现在陪了她十五年的女人。
她记得江柔在电话里说的话。
“婉姬,阿宾在你那儿,我一百个放心。你比他爸靠谱多了。”
一百个放心。
如果江柔知道——
她甚至不敢把那个画面想完整。
那不是失去一个朋友的问题。
那是亲手毁掉一个信任了你十五年的人。
李婉姬翻了个身。
天花板是白色的。
空调或许调低了点。
很冷。
但她的心跳烫得发疼。
因为——即便想到了江柔。
即便把最坏的后果摆在面前。
她脑子里最先浮现的。
还是那个雨天。
他把伞偏向她那边。
自己半边肩膀全湿了。
一个字都没说。
船确实已经开了。
锚确实已经拔了。
但不是她把船开走的。
是那个十八岁的男生。
站在暴雨里。
一个人。
默默地把锚拔掉的。
怕他不喜欢?
李婉姬的手指在枕头边缘攥紧了一下。
不可能,他和自己共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表明他也是有感觉的。
毕竟他才多大。
面对自己。
他再怎么成熟,骨子里还是有怕的成分。
那——
如果她不退了呢?
李婉姬的心跳快了。
快得她觉得三十三岁的心脏不应该跳成这样。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七。
"李婉姬,你清醒一点。"
她对自己说。
身体更诚实。
手机的搜索框里。
"三十多岁的女人怎么撩比自己小很多的男生"
搜索结果弹出来了。
置顶的是一个情感博主的帖子。粉色底,标题写着《姐弟恋攻略:让小狗主动贴上来的十个技巧》。
李婉姬看着这个标题,右眼角跳了一下。
小狗?
她脑子里浮现出曹宾露出小虎牙笑的那张脸,那双看她的时候认真到有点发愣的眼睛。
行吧。
确实有点。
她点进去了。
第一条:出其不意的身体接触,比如走路时手臂碰一下。
这个她已经做过了。
帮他擦头发那次。
甚至做过头了。
第二条:穿他喜欢的颜色。
他喜欢什么颜色?
她不知道。
但他好像盯着她穿白色针织衫的时候看了很久。
第三条:撒娇。
李婉姬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撒娇。
上次撒娇是什么时候?
都不记得了。
她把手机捡回来。
继续往下翻。
第七条终于出现了一个靠谱的。
"不要刻意的性感,要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性感。
不经意的性感。
那篇帖子的最后一句话写着:"最高级的性感不是让他看到你最美的样子,是让他看到你不设防的样子。"
李婉姬靠在床头。
不设防。
三十三年来,她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不设防过?
从小到大,她活在一套精密的铠甲里。
只有一次。
她卸掉了全部铠甲。
是那天喝醉了,被曹宾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
什么妆容,什么气场,什么身份——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喝多了的、哭过了的、委屈到不行的女人。
而那个十八岁的男生接住了她。
"所以……"李婉姬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让他看到不设防的我?"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好。
李婉姬。
你三十三了。
你一个优秀的企业高管。
你谈过上百场商务谈判。
你把一个骗了你十年的男人脆脆地踢出了你的人生。
现在——
你准备去撩一个十八岁的小孩。
你真的要这件事?
她把被子拉到肩膀。
答案从来就只有一个。
想清楚了后果还要去的,那才叫想清楚了。
这话他说的。
她学得挺快。
与此同时,次卧里的曹宾正看着一个名为年上姐姐爱上我的帖子在傻笑。
......
次。
上午十点,李婉姬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Q4的营销方案。
她的左手搭在文件边缘,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脑子里全是那句。
"不要刻意的性感,要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性感。"
她已经把这段话看了不下十遍了。
但从理论到实践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
她平时在家里穿什么?
丝质睡衣套装。
居家服。
瑜伽裤。
哪一件是"不经意的性感"?
都太刻意了。
穿瑜伽裤是她自己要练瑜伽,不是给谁看的。
但上次穿着练瑜伽的时候抽筋,曹宾跑过来按腿,两个人都脸红了。
那次倒确实是不经意的。
所以不经意的前提是——场景要自然。
你不能穿着黑色蕾丝吊带从卧室里走出来假装去倒杯水。
太蓄意了。
那应该怎么做?
李婉姬重新打开手机。
这次搜索的关键词比昨晚更具体——
"在家里不经意的性感 同居"
弹出来的第一条是某个穿搭博主的视频。封面是一个女生穿着男友的oversize白T恤,下面光着腿。
oversize她穿过。
只是她的衣柜里没有曹宾的衣服。
而且她穿不了。她172,曹宾185。
那T恤往她身上一套,确实够长,能盖住。视觉效果嘛——
等等。
不对。
她在想什么?
李婉姬锁了屏。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冷静。
你现在应该看工作。
你不应该在上班时间搜这种东西。
她重新拿起营销方案。翻到第三页。
"本季度KOL投放策略建议聚焦于——"
于什么?
她的脑子自动把"KOL投放"翻译成了"如何精准触达目标受众"。
目标受众,十九岁,男,身高185,有小虎牙,擅长做蛋炒饭(虽然会糊)。
套麻袋的时候心狠手准,帮他擦头发的时候耳朵会红。
李婉姬把方案拍在桌上。
不行了。
完全看不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得找个人问问。
找谁?
闺蜜?
"喂,柔姐,我想撩你儿子,你有什么建议?"
开什么玩笑。
同事?
公司里那群女高管一个比一个精,她要是流露出一丁点风声,明天全公司都知道李婉姬在勾引小男生。
那——
李婉姬的目光落在办公室的玻璃隔断上。
隔断外面,她的行政秘书小周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小周,周蕊。今年二十四岁。
去年校招进来的。长得甜,性格也甜,跟谁说话都带笑。
二十四岁。
离十八岁的年纪最近。
说不定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
李婉姬犹豫了。
她从来没跟下属聊过私生活。
在公司里,她是冰山。
是那种开会的时候坐在主位上、扫一眼就能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三秒的女人。
让她跟自己的秘书讨论"怎么撩男生"——
这比让她在年会上跳舞还社死。
但——
李婉姬拿起桌上的座机。
"小周,你进来一下。"
"好的,李总。"
十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周蕊探进半个身子。
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李总,是Q3方案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方案放着,先别急。"
李婉姬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进来坐。
周蕊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很端正。
李婉姬看着她。
开口之前,在心里组织了至少三遍措辞。
"小周,我想问你个事。跟工作没关系。"
周蕊眨了两下眼。
在这家公司工作一年了,李总从来没跟她聊过任何跟工作无关的话题。
上次最接近私人话题的一次,是李总让她帮忙查一家高端花艺工作室的地址。
后来才知道是送客户的。
"您说,李总。"
李婉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假设——我说假设。"
"嗯。"
"有一个女性朋友。年纪稍微大一点。三十出头。"
"嗯。"
"她对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生有点……意思。"
周蕊的职业微笑凝固了零点五秒。
然后迅速恢复。
"嗯嗯,然后呢?"
"她想让那个男生更主动一点,但又不想自己表现得太刻意。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周蕊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李总在问她恋爱问题。
李总。
那个开会时气场能把人钉在椅子上的李总。
那个拒绝过至少三个高管追求的李总。
在问她——怎么撩小男生。
周蕊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经受了巨大的考验。
她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李总,您说的这位朋友,她平时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经常见面吗?"
“不算很熟,又不算不熟。”
"见面的话,还......比较频繁的。"
周蕊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一点点。
不算很熟?
又不算不熟?
难道是?
一夜那什么?
周蕊的八卦之魂在体内疯狂燃烧,但她的脸纹丝不动。
"那其实机会很多的。"周蕊的语速微微加快了。"经常见面的话,常接触本身就是最好的场景。不需要制造什么特别的机会。"
"比如?"
"比如……"周蕊想了想。
"见面的时候不用化全妆,素颜就很好。
稍微带一点随性。
头发不用扎太整齐,散着就行。
男生其实很吃这种。
他们管这个叫'反差'。
就是——平时很飒很厉害的女生,在自己面前突然露出一点柔软的样子。"
李婉姬的手指停了。
反差。
柔软。
"还有呢?"
周蕊越说越来劲。
她平时在公司完全不敢跟李总多说半个字,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话匣子莫名其妙地打开了。
"穿衣服的话,不要太正式的。
但有一个细节——锁骨。
男生对锁骨没有抵抗力。
穿那种领口稍微有点大的上衣,低头的时候领口会往下坠一点,露出锁骨的线条。
这种不经意的效果比你穿个吊带出去晃一圈强十倍。"
李婉姬点了一下头。
不经意。
帖子上说的也是这个词。
"还有一个。"周蕊压低了声音。
"如果有机会的话,晚上可以穿一件那种……质地比较薄的居家服。
甚至带点透光的那种。
灯光暗一点的时候,身体的轮廓会若隐若现。
比什么都伤力还大。"
李婉姬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的衣柜里,有一件牛白的薄棉居家长T。
去年买的。
面料很软,有点透。
但因为觉得穿出来不够得体,基本没怎么穿过。
长度刚好过大腿中段。
如果裤子的话——
李婉姬的耳开始发热了。
"李总?"
"嗯。继续。"
"还有就是味道。"
周蕊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更小了。
"男生对气味很敏感。不要喷太浓的香水。
用那种留香比较淡的洗发水或者身体就够了。
距离近的时候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一点香,那种感觉是最要命的。"
李婉姬不需要这个提醒。
曹宾上次帮她擦头发的时候,她穿的西装裙领口散开,混在一起的就是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呼吸当场就重了。
"最后一点。"
周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主动的身体接触。
但不能太多。
偶尔碰一下就够了。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臂擦一下,递东西的时候手指碰一下。
这种擦边球式的接触会让男生反复地去想——她是不是故意的?这个心理拉扯本身就是最好的钩子。"
李婉姬听完了。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素颜。
散发。
宽松上衣露锁骨。
薄面料居家服。
若有若无的香味。
偶尔的身体接触。
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
"小周。"
"嗯?"
"你平时就研究这些?"
周蕊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我就是刷短视频有时候会看到……情感类博主讲的……"
李婉姬的嘴角动了一下。
二十四岁的小姑娘,果然是这方面的专家。
"行了。这件事——"
"我知道的,李总。"周蕊站起来,表情严肃。
"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婉姬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
"谢谢李总。"
周蕊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走到自己工位上,周蕊坐下来。
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她盯着桌面壁纸看了三秒钟。
然后——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跟她最好的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救命,我以为今天要被开了,结果李总叫我进去是问我怎么撩小男生。"
"我的天花板碎了。我的信仰崩了。冰山原来是座活火山。"
准备发送的时候。
不行。
保密协议。
周蕊删掉所有的信息。
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才把心跳压回正常。
——
与此同时。
星河府10号别墅。
曹宾正蹲在阳台上晾衣服。
他也在纠结和李婉姬的关系。
白天端着长辈架子端得比城墙还稳,晚上又缩回卧室关门比谁都快。
她一会儿拧他耳朵骂他小,一会儿又用手心贴着他的脸问他疼不疼。
进两步退三步。
让他完全摸不清楚哪条线能过,哪条线不能过。
那天在餐桌旁,他差点就亲上去了。
差一点点。
但他刹住了。
因为她刚离婚。
他要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亲上去。
不管她接不接受,第二天后不后悔不知道。
趁虚而入的感觉少不了。
曹宾不想让她觉得那个吻是趁虚而入。
他想让她清醒地、认真地。
想吻他。
想要他。
所以他跑了。
曹宾把李婉姬的一件白衬衫夹好,伸手去拿洗衣篮里最后一件。
手感不对。
他低头一看。
一件黑色蕾丝内衣正软塌塌地挂在他指尖上。
两细带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曹宾整个人僵住了。
手悬在半空,跟触了电似的。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晾,还是不晾。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用晾袜子的心态。
他把内衣抖开,非常机械地找到肩带的位置,挂上衣架,夹好防风夹。
全程目视前方。不低头。不多看。
手指碰到蕾丝边缘的时候,触感很细,有点刮手。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醉酒那晚。
灯光昏暗的客厅。
指尖划过同样的面料,底下是滚烫的皮肤。
曹宾猛地把手缩回来。
不能想。再想下去要出事。
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李婉姬。
曹宾差点把手机甩出阳台。
她不会知道了吧。
自己刚才对着她的内衣胡思乱想这件事,她不会有什么心灵感应吧。
冷静。曹宾。冷静。
他调整了两秒呼吸,点开消息。
“今天加班,不用等我吃晚饭。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一下。”
曹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长舒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加班?
你昨天亲口说的,今天下午没会。
上午还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菜,让他列个清单。
现在突然加班了?
曹宾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发了会儿呆。
女人心海底针。
三十三岁的女人,那就是马里亚纳海沟的针。
找都没地方找去。
曹宾靠在阳台栏杆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李婉姬知道他对她的感觉。
她会怎么样?
嫌他小?
觉得他在开玩笑?
还是——把他赶出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现在还不够。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她身边、不让她在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桌子那头的男人。
虽然有个什么理万机系统。
但除了一开始给了个肉体强化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他现在——连场像样的饭都做不好。
曹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还在酒店地下车库打断了一个人的肋骨。
但此刻——
连一件内衣都不知道该怎么晾。
算了,阿姨快下班了。
曹宾打开外卖APP。
桃桃乌龙。
少糖。
去冰。
送达时间:下午6:00。
下单
——
李婉姬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
从今天开始。
战争正式打响。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某购物APP。
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居家服 薄"
数百个选项弹出来了。
李婉姬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筛选了好几种不同风格的衣服。
加入购物车。
同城闪送,两小时内送达。
送货地址:星城星河府10号别墅。
她顿了一下。
收件人那栏,她原本写的"李女士"。
然后想了想。
删掉。
改成了"周女士"。
万一那小子看到快递盒呢。
虽然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非常非常荒唐的事情。
但她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