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惊喜的声音了进来。正是最早跟许平安搭话的那个采购部小年轻。
“是你啊！东西没问题，你们主任在吗？”
看见熟人，许平安松了口气。
“哈哈，真弄到了？太好了太好了！主任在呢，走，我带你去找他！”
“哎，小王，这小孩儿是……”
看门大爷一脸懵。
“哦，主任的朋友。走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免贵姓许，许平安！”
“主任！主任！大喜事儿！那事儿成了！”
“什么事儿成了？小陈，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咣当！”
眼镜青年喊了一声，一把推开了门。许平安也终于看见了那位路主任。不得不说，这时候的路主任还真有几分派头。
“嘿嘿，我这不兴奋嘛！您看，谁来了？”
小陈，也就是那眼镜青年，大名叫陈红兵，乐呵呵地指着身后的许平安。
路主任一瞧见许平安进门，蹭地就从床上弹起来，两眼放光地问：“怎么样？”
“三头，大概八百斤上下，您看这数成不成？”许平安没再多扯，这年头做生意讲究实际，手里有货才硬气。
“行！太行了！老弟……你这能耐可够大的！对了，还没请教你叫啥？”
路主任一听准话，脸上的笑立马又浓了几分。
“主任，他叫许平安，清河镇小许家村的，我查得清清楚楚，没问题。”
陈红兵抢在前头补了一句。
“好！这可真是……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啊！早上厂里开会，我这主任差点被大家的眼神给盯到地缝里去！”
“谢嘛，肯定不能少，要不先请我吃顿饭？”
许平安是真扛不住了。早上那点馒头粉条早消化光了，在便宜爷爷家就啃了两个窝头配一碗糊糊，现在肚子里空得发慌。
“哎呀！看我这脑子！小陈，赶紧去食堂给许老弟打饭去！让大师傅再炒俩菜，算我账上！白面馒头……拿……”
路主任说到这儿，拿眼瞄了瞄许平安。
“我也不算太饿，来四个就行。”
许平安这话说得相当扎心。
“四个？”
路主任愣了一下，转头瞅了眼陈红兵，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还杵在这儿嘛？快去！”
“哎哎，这就去！许兄弟，这回我真信你是饿病发作！”
陈红兵也看傻了，被路主任一嗓子吼回了神，咽了口唾沫，说完这话转身就出了门。
“许老弟别见怪啊，我打一开始就信你，不然也不会……来来，坐下聊，咱们这买卖，还照老规矩？”
“路主任，既然是买卖，总得先看看您的诚意吧？这三头猪，可是把我兜都掏空了。”
许平安没客气，一屁股坐下，语气老练得很。
“那是自然！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猪就按八百斤算，综合市场和肉票行情，这三头猪，我给你这个价，怎么样？”
一提正事，路主任立马换了副面孔，说完伸出几手指比了个数。
许平安没急着接话，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按路主任报的数，猪肉折算下来差不多这个价了。想完全跟肉票价格对等，那不现实，再说这还是毛猪的价。
“既然路主任痛快，那就这么定！不过换什么，我有几个要求。”
“许老弟尽管说，能办的我一定办，办不到的，我也想办法给你办！”
许平安没砍价，路主任脸上写满了满意。
“自行车票我要一张就行，这东西不好倒腾，自己留着用。再给我三百现金。剩下的话，副食品票和茅台酒票，能弄多少要多少，余下的全换全国粮票。”
许平安一口气把来之前想好的条件全倒了出来。
“这……自行车票和现金好说，可副食品票和酒票……老弟，你要这嘛？”
“有用。我也知道这两样不好搞，按市场价来，你尽量多给就行。要是量大了，自行车票我可以不要，甚至路主任您有路子，全给我换成这两样我也乐意。”
茅台酒票不用讲，以后那个价格高得吓死人。副食品票更别提，眼下正是过年，许平安脑子一转，琢磨着去城里热闹地段捞一笔。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许老弟，你的意思我都懂，我尽量照你的路子来，咱们这买卖还长着呢！”
“菜来了，两菜一汤，四个大白馒头，热乎的！”
“小陈，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要不是看在——”
“呵呵，没事没事，年轻人有精神头那是好事。”
陈红兵：“……”
转眼半个钟头过去，许平安吃饱喝足，从毛纺厂晃悠出来。
“嗝——舒坦。还有一下午，去哪溜达溜达好呢？要不弄点不要票的东西？也对，反正都打算大一场，手里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嘿，炮仗！这个有搞头！应该不用票吧？”
一边走一边盘算，还真让他憋出个主意来。
“未来的路子长着呢，前提得有钱。我得豁出去，就这么定了！”
嘴里嘀咕着，许平安一拐弯，步子直奔小卖部。
“野丫头！野丫头！野丫头！”
“你——不准这么叫我！”
“我就叫！小当，你也叫，快喊！她没爹，说她是野丫头，让咱们别跟她玩！”
“哥哥……”
“快叫！”
“贾梗，我揍你！”
“揍我？你敢？我让我收拾你，还有我爸呢！你没爹，就是个野丫头！野丫头哦——大伙快来看野丫头！”
这会儿已经下午，许平安估摸也就三四点钟。他还没到第三家供销社，远远就听见一个小孩扯着嗓子喊。
“贾梗？嘿，我说这地方怎么瞅着眼熟，感情又绕到禽兽窝边上了。难道是天意？嘿嘿，要是年后真能分到这边的房子，那天天都有好戏看了！”
“好哇，你敢推我！我打你！”
“哥哥……别打了。”
“打，打啊！揍他！快揍他！噢噢——”
远处忽然乱成一团。
许平安赶紧小跑过去，一瞧，十几个小孩正挤在供销社门口闹腾，一个男孩跟一个女孩扭在一块。
“还 是小白狼。这小子行啊，不愧是老贾家的崽子，天生的玩意儿。”
不用多想就知道，准是棒梗又在欺负人。许平安心里又气又无奈，几步冲过去，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谁——小叫花子，是你！哇——我找我去，你又打我……呜呜！”
棒梗正威风着呢，挨了一脚抬头一看，立马认出许平安，嚎着嗓子就掉头往家跑。
“哥哥，哥哥——等等我！”
“你们看什么看？一群小崽子滚远点，小心我连你们一块收拾！”
没搭理跑回去搬救兵的棒梗，许平安朝四周围着的小孩挥了挥拳头。
小孩们被他这一吓，呼啦全散了，就剩下刚才跟棒梗打架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模样挺清秀，可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身上那件破棉袄烂得不成样子，破洞里头露出黑乎乎的棉花。裤子薄得跟不是棉裤似的，脚上一双布鞋，脚趾头冻得发紫，隐隐露在外头。
小女孩那副模样，比刚才看到的自己都惨。许平安心里头嘀咕，嘴上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哪想到小姑娘抬头瞄了他一眼，居然转过身撒腿就跑。
“呃……我长得有这么吓唬小孩吗？”
许平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无语。
——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传说中的那片老胡同大院。
“呜哇——！有人打我！爸！有人揍我！呜哇——”
“妈妈……哇啊……”
棒梗一路嚎着跑回院子，小当跟在后面被吓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动静一出来，院里立刻热闹了。
“哟呵，这不是棒梗吗？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常不是你揍别人吗，怎么今儿轮到你哭了？来，跟叔说说，出啥事了？”
傻柱正好提前下班撞上这场面，脸上挂着笑，嘴上一句接一句，压没打算客气。
“傻柱，你给我滚！我不想理你！”
棒梗气得鼻涕眼泪一块儿抹，硬是把哭声憋了回去。他从小听到大的话就是——千万别学傻柱那傻子。
“傻柱，你说的叫人话吗？棒梗还是小孩呢！棒梗，别怕，跟妈说，谁打的你？”
女声从傻柱背后冒出来。秦淮茹走过来，皮肤 ，五官标致，腰身纤细，那双眼睛稍微一转就带着味儿。傻柱当场愣住，眼珠子都懒得动。
“瞅什么呢？呸，难怪大伙都喊你傻柱。”
秦淮茹看他那眼神，反倒一下子消了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是秦姐啊！我这，这不是着急棒梗嘛。棒梗，谁欺负你了？跟叔说，叔这就去揍他！”
傻柱被这一眼瞅得浑身舒坦，跟三伏天灌了碗冰镇绿豆汤似的。
“你不是我叔，你是傻柱！你一边去！妈！是那个小要饭的！他抢了我的衣服，就是他！”
棒梗见他妈来了，赶紧张嘴告状。
“哎哟喂——我的宝贝孙子！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快跟说，这就带你去找他算账！”
一声嚎叫紧跟着炸开。一个胖老太太迈着小碎步抢先秦淮茹一步冲到棒梗面前，一把推开儿媳妇，把棒梗搂进怀里。
“哟，棒梗啊？这是跟人打架了？”
“嘿，今天可真稀奇，平时不都是棒梗揍别人嘛。”
“是啊，老贾家那一家子，谁敢惹啊？”
院子里本来就有不少人，听到动静，一个个都探出头来瞧热闹。
“——呜哇——”
棒梗一看最疼自己的来了，哭得更是声嘶力竭。
“哎，贾大妈，您先让孩子缓口气，赶紧问清楚是谁，等会儿人家跑了可就来不及了！”
傻柱一边说一边又偷瞄了秦淮茹一眼。
“傻柱，这是我们贾家的事，你少掺和，赶紧走开！秦淮茹，你愣着什么？还不把小当抱回屋去！”
贾张氏脸一拉，嗓门拔高。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媳妇，尤其是傻柱那小子整天在眼前晃悠。
“啧，贾大妈您这……”
“小当，走，跟妈妈回屋。”
秦淮茹哪能听不出婆婆话里的刺，也没顶嘴。自个儿这婆婆什么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说完，抱起小当转身进了屋。
“走，棒梗，带去。今天非得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贾张氏说着，拽着棒梗就往外冲。
“哟，院里咋这么热闹？棒梗你哭啥呢？”
正说着，对面走来几个人，正是院里的三位大爷。
“三位大爷回来啦！这不是棒梗叫人揍了嘛，我们正打算去看看呢！嘿嘿，贾东旭呢？”
傻柱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傻柱！你个缺德玩意儿，我孙子挨了打你还笑，你良心让狗吃了？”
贾大妈一听这话，立马炸了，也不走了，转身冲着傻柱就骂。
“老贾家的，你啥呢？傻柱也是好心，你冲他发什么火？”
一大爷赶紧上前，替傻柱挡了一句。
“呵呵，棒梗这小子，打小就横，咱这片还能有人治他？我倒想见识见识。”
三大爷是棒梗的老师，这会儿也笑着搭腔，压不怕贾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