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事,多亏刚下了大雪……呃,小孩儿,你认得我?你是前边小许家村的?”
许大茂一愣,满脸吃惊,反过来打量起许平安。
许平安眼珠一转,心里立马有了主意,张嘴就说:“对啊!上次放电影我还瞅见你了呢!今天还是去咱村吧,顺便捎我一程!”
“呵呵,小崽子倒会蹭车。我还没找你算挡路的账呢,还想搭我车?想得美!走喽!”
哪知道许大茂本不按常理出牌,一脸贱笑,扶起车子就要走。
“这家伙,真是个缺德玩意儿!”
许平安心里骂了一句,脑子一转,又冒出个主意,扯着嗓子喊:“许大茂!你要不带我,我就去跟村长说你打了我们村的人!”
“打你们村的人?我啥时候打过你们村的人?去告啊,赶紧去!”
“你打了!我亲耳听见的!就是你们村那个寡妇,那天你跟她进了屋,我就听见那寡妇喊好疼好疼,不要不要,还说——”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闭嘴!!!”
刚跨上车的许大茂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赶紧把车一扔,三步并两步冲到许平安跟前,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你小子,这种话可不能胡说知道不!这样,叔这儿有糖,打架那事儿,你以后可别往外说,听见没!”
许平安一把扯开许大茂的手。
“呸呸!你丫是不是上完茅房没洗手,臭死了!”
“嘿,你这小屁孩瞎扯啥呢!来,拿着糖,那话可不能往外传啊。不就是搭个顺风车嘛,成,我捎你回去还不简单,上来吧!嘿嘿,没骑过这玩意儿吧?今儿让你开开眼界!”
“行,看你这么够意思,我也就不计较了。走着,出发!”
许平安懒得掺和许大茂那些烂事。谁知道随口一句试探,还真给炸出了实情——那货私底下乱得很,断子绝孙都是自找的。
车子晃悠了二十分钟,一个村子总算出现在视线里。村口居然还站着俩人,一看就是在等许大茂。
“得了,我这儿下,自个儿回去就成。”
没等许大茂停稳当,许平安直接跳下车,撒腿就往那俩人那边冲。
“小家伙,咋不跟你家大人一块儿?走,先去吃饭!”
得,这是把他当成许大茂带来的亲戚了。
“我要在村里溜达溜达,你们先吃!对了,记得给我留点儿,我待会儿去你家蹭饭!”
许平安也懒得解释。这种误会,正好方便他办事。说完,人影一闪就钻进了村子。
“哈哈,这孩子挺有精神嘛。许放映员辛苦了,走,咱们先填饱肚子!他说晚点儿再吃,就让他疯去吧,咱村里安全得很!”
一个村民迎上来,满脸堆笑招呼许大茂。
“孩子?哦……行,吃饭,先吃饭!”
许大茂总觉得哪不对劲,可想不了那么多。又冷又饿的,脑子里只剩下饭菜香。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村。
“猪呢?这村里的猪在哪儿?”
许平安满村子转悠,目标就是找猪。想买,总得先摸清有没有货。
“喂,你谁啊?跑我们村嘛?”
拐了几个弯,冷不丁冒出个小孩的声音。
“小子,过来,问你个事儿。给你糖。”
许平安眼睛一亮。大冬天又是饭点儿,谁没事在外面晃悠?小孩最好套话了。
“糖?真给?你想问啥?”
一瞧见糖,那孩子两眼放光,蹭蹭就跑了过来。
“带我去你家猪圈看看,这糖就归你了。”
“猪圈?成,跟我来,就在村长家后头!”
小孩也没急着要糖,答应一声就转身带路。
“搞定!小孩就是好骗。这要我是人贩子,那不就……呸呸呸,人贩子 !”
“哼唧……哼唧……”
趴在猪圈边上,许平安盯着里头四头大肥猪和十来只小猪仔,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烤猪、猪头肉……
“哎,小子,原来你在这儿呢!正找你吃饭去,你家大人吃完了,就差你了,赶紧的!”
一个满脸褶子、叼着烟袋的老头溜达过来开了口。
“我家大人?呃……大爷,你说的是许大茂吧!咳咳,大爷,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看见肥猪就在眼前晃悠,许平安也不想拐弯了,打算直接摊牌。
“跟我商量事儿?嘿,你这小娃娃还挺能整。行,说吧,想商量啥?”
老头一听乐了,拿哄小孩的语气瞅着许平安笑。
“咕噜噜——”
“呃……要不然大爷,咱们边吃边唠?”
“哈哈哈,成啊!给你留着呢,走,今年村里还算过得去,今天宰了只鸡,专门给你留了个大腿!赶紧来吃!”
“谢了大爷!”
桌上摆了两菜一汤,一锅炖鸡,一盘白菜,再加碗鸡蛋汤。这年头,能吃上这顿,那可真是过年级别了。
“大爷,我也不瞒您,我是毛纺厂跑采购的。别看我这身板小,其实早成年了,就是得了矮子病。”
啃上这顿像样的饭,许平安没忘自己是来嘛的。
“采购员?就你?矮子病?”
旁边抽烟的大爷一听这话,烟都差点呛住。
“咳,大爷啊!我这一趟过来,是想跟咱村换点东西过年。您看,方便不?”
瞅着大爷那愣住的表情,许平安咽下嘴里的肉,开口问。
“喵~”
肉香一飘,贝贝终于从他怀里钻出来。许平安把它抱出来,夹了块鸡肉放在它跟前,让它自己啃。
“你这……”
大爷一看这架势,脸色一下就变了。嘴动了动,想说点啥,最后硬是没吭声,猛抽了好几口烟。
“大爷,您都说了,今年村里还算凑合。那你们就不想好好过个舒服年?比如扯几匹布,做件新衣服?”
看大爷不说话,许平安开始下猛料。
“小孩……不,小伙子!这么说,你手里有布?”
果然,一提布,大爷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今年农村过年,最盼的怕就是一身新衣裳了。吃得好点那是家常,衣裳可是脸面。
“您说的哪儿话,我就是毛纺厂的。别的不敢说,布肯定有,而且是计划外的。再说了,咱这叫以物换物,压不算买卖。您说,是不是?”
许平安一看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呵呵,你倒真不像个小娃。不过也亏是你开口,换个人……”
许平安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换个人来,这事绝对谈不成。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嘿嘿,不然怎么是我来呢?谁能想到一个小毛孩是来……咳咳,大爷,您看成不成?”
“你们城里人哪,就是娇气。你是想要猪吧?”
“哎哟喂!您老真是火眼金睛!您圈里那四头,我全要点!”
都说人老成精,许平安也不打马虎眼了,直接摊牌。
“拿布换,行。但只能给一头。剩下两头答应别家了,还有一头母的得留着带小猪仔。”
大爷想了想,才开口说。
“答应别家了?这……一头哪够啊!大爷,您再想想办法?我们可是毛纺厂的!”
“我知道你们是毛纺厂,不然一头我都不给你。再说,我要那么多布嘛?”
“嘿,感情是这原因!大爷,您误会了。我又不是非拿布换。钱、粮食、鱼,我都有!”
许平安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而且看大爷这反应,有没有别的交易,还真说不准。
“钱,我不要。这年头,只有粮食才能活。鱼嘛,要不要都行。”
很明显,这位像是村长的老大爷,这是准备抬价了。
“大爷,我懂了,您这是把猪圈里的猪崽子全留着呢,怕是——”
“村长!村长!您家大娃出事了!山上让野猪给顶了!”
一个年轻人咋咋呼呼跑过来,脸上全是急色。
“啥?!人在哪?赶紧带路!许老二呢?快去找!”
刚才还跟许平安聊得热闹的大爷,脸唰地白了,蹭地站起来,一边嚷嚷一边往外冲。
“哎,大爷,您真是村长啊!”
许平安嘀咕一句,也赶紧跟上。
——
“疼啊!疼死我了!我的腿啊!”
“大娃,忍着点,许老爷子马上到!”
“爹!爹!我的腿断了!呜呜……”
许平安赶到村里时,老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里头传来哭喊声,他个小身板本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头站着听。
“让让!让让!许老爷子来了!快让开!”
没一会儿,一个拎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大步流星走过来。
“大腿骨断了,血流太急,得先止血。我这止血药怕撑不住,先包扎,赶紧往城里送!这情况只能去大医院。”
许老爷子一到,人群安静下来。许平安竖起耳朵听里头动静。
“许老哥,您千万救救大娃啊!他还没娶媳妇呢,腿可不能废啊!”
村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弟,我全程跟着。只要血止住,腿还有得救。能不能成,得看他造化。”
“止血?怕是大动脉破了?要是有银针在手,我说不定能搭把手。”
许平安行医三十年,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
“让开!快让开!二狗,去牵驴车!马上进城!”
喊声一落,人群闪开条道。许平安这才看清伤者的情况。
“不对,血流得这么快,这离城还老远呢,肯定撑不到!”
一眼扫见大娃腿上的血,许平安心里一咯噔,立马喊出声:“别动他!先别动!您是大夫吧?有针灸的针没?我能先帮他止血!再找几样草药过来,我能稳住——”
“哪家的小孩儿?一边去!”
“小崽子,快闪开!”
许平安一冒头,几个村民立刻呵斥。
“咦?不对啊!小孩儿,你说的那几样草药……对!应该行,能试试!老弟,先停,我回家拿药!小孩儿,你会扎针?”
许老爷子听了许平安的话,眼睛突然一亮,上下打量他,满脸不可思议。
“许老哥,您这是……”
“会,我会。我可是老中医!您有银针?”
这节骨眼上,许平安张嘴就来。
“小……小同志,你这……”
“老弟,让他试试吧。大娃这情况太悬了,就算不行,也耽搁不了多少工夫。拿着,银针先用着,我这就去取你说的药。”
许平安刚才报的药方,明显让许老上了心。
“您放心, 这行三十年了。拿把剪刀来,把他裤腿剪开,我这就给他止血……”
门板紧紧关着,许平安站在外头叹了口气。
他早就说过自己得的是传说中的“矮子病”,可说了等于白说,该被嫌弃还是被嫌弃。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闷哼声。许平安又摇了摇头。
刚才他下了几针,血很快就止住了。既然不再往外冒,医院也就不用去了,脆在家治。动手的是那位许老爷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村长一脸疲惫走出来,许老爷子倒是精神抖擞,两眼一出来就盯住许平安不放。
“小子,你这一手针法跟谁学的?家在哪儿?你爹妈叫什么?”
许平安没接话,反问道:“老爷子,我这针管用不?”
“管用!管用!”村长抢着开口,“这回真是全靠小兄弟你——老汉给你鞠躬了!”
说着就要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