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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肩担道义》 · 雪糖儿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凌晨四点,江阳从404房间出发。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用手机照着亮,一步步走下楼梯。招待所前台的女人裹着军大衣在打瞌睡,他经过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街上没有行人,路灯昏黄。他在县城东边的停车场找到约好的黑车——一辆灰色五菱宏光,司机王师傅正靠着座椅打盹。

“石碑村。”

“那条路不好走。”

“加五十。”

“上车。”

车子驶出县城,拐进省道,二十分钟后拐上更窄的乡道。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得像在浪里行船。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影,远处矿渣堆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

五点半,天边开始发白。车子停在村口,王师傅调头走了,约好下午三点来接。

石碑村很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大多是土坯墙、瓦片顶,有些已经塌了。村子被灰色的晨雾笼罩,远处的山若隐若现。村中央一棵巨大的槐树,树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撑开的巨伞。

周小禾站在大槐树下,裹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馒头和一壶热水。

“来了?吃点东西。”

江阳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凉的,但饿了什么都好吃。

“大槐树后面那片老房子,我姥姥家的老宅就在那里。”周小禾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废墟,“已经塌了好多年了。”

槐树西北方向大约三四十步的地方,是一片坍塌的土墙和瓦砾,长满枯草和荆棘。废墟中间有一块较大的石头,像是门槛的一部分。

“你姥姥家的老宅,有地窖吗?”

“有。正屋地下有一个,放红薯和咸菜的。”

江阳心跳加速。他走到废墟前,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工兵铲。他铲开浮土和碎瓦,十几分钟后铲头碰到硬物——一块平整的石板,大约一米见方,边缘被泥土填满。

“帮我把边上的土清掉。”

两人用手和铲子一起扒。石板完全露出后,江阳把铲子进边缘缝隙,用力往下压。石板翘起一条缝,周小禾伸手帮忙,两人一起用力,石板翻了开去。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冷风涌出来,带着浓烈的霉味和腐朽气息。江阳用手电筒往下照——洞口半米见方,下面是一级一级的石阶,向下延伸。

台阶湿漉漉的,长满青苔。

“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人来,给我打电话。二十分钟不上来,你就报警。”

周小禾点头:“小心。”

江阳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扶着洞口边缘,踩上第一级台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头墙壁,冰凉刺骨。越往下越湿,霉味越重。他数着台阶——十五、二十、二十五。

第二十八级,脚踩到平地。

他举起手电筒。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大约十几平方米,四面石头墙壁,没有窗户。最里面靠墙放着一口木箱,颜色发黑,箱盖上落满厚灰。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钟”字。他把钥匙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泛黄的档案袋。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写着——“钟卫民,存”。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敬启者: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叫钟卫民,省纪委信访办原副主任。2003年5月,受省纪委委派,赴天岭县调查汞矿改制问题。经过两个月调查,我发现如下事实……”

江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矿权评估五点三亿,成交八千万;评估报告被人为修改;涉案人员包括宏盛集团总经理高翔(现任省政协副主席)、天岭县县长赵德茂;四十三条矿工死亡被瞒报为十七人;赃款部分转移境外……

信的末尾写着:“我若有不测,请组织务必追查到底。这四十三条人命,必须有人偿还。”

江阳把信折好装进背包,然后一沓一沓往外拿档案袋——矿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原始评估报告、银行转账凭证、涉案人员名单、境外账户信息……四十七页,钟卫民用命换来的四十七页。

他把最重要的十几份塞进背包,剩下的暂时留在这里。开始往上爬。

台阶湿滑,背包沉,他一手扶墙一手举着手电。爬到第二十级时,他听见了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带着回音:“你就是那个姓周的乡长?你在这里什么?”

江阳停住,关掉手电。

“我……我来上坟的。我姥姥埋在这后面。”周小禾的声音在发抖。

“上坟?天还没亮就上坟?这洞口是谁挖开的?洞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把包翻开。”

江阳听出来了——刘长河。

刘长河来了。他在洞口上方,周小禾在洞口边上。如果刘长河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手电筒光。如果江阳现在爬上去,正好撞上。

他卡在台阶中间。手心里全是汗。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他把亮度调到最低,给周小禾发了一条消息:「拖住他,我往里面退。」

然后慢慢往下退,回到石室。

石室只有一个出口。他用手电筒照遍四壁,没有其他出口。他又照地面——木箱下面的地面是夯土,不是石头。他拿起工兵铲开始挖。一铲下去,土很松。挖了半米深,铲头碰到硬物——一块木板。他把木板撬起来,下面是一个窄窄的通道,只能侧身通过,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他来不及多想,把背包系紧,侧身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边是泥土,头顶是石头。他几乎在爬,膝盖和手肘磨在碎石上,疼得钻心。空气湿浑浊,爬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天光。

他加快速度,从通道口钻了出来。出口在一道土坎下面,被枯草和灌木遮挡。他拨开草丛爬出来,这里已经是大槐树东北方向两三百米的地方。衣服上全是泥,手上磨破了皮。

他没有停,猫着腰沿土坎往公路方向走。走了两百多米,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石碑村还在晨雾里,看不见大槐树,也看不见刘长河。

他拿出手机给周小禾发消息:「我出来了。你走。别让他看出破绽。」

一分钟后回复:「好。」

江阳把手机收起来,背着包快步往青山乡方向走。他要尽快把档案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林正弘说过,东西交给陆建平——他自己人。

走出三公里,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天岭区号。

“江县长,我是刘长河。”声音带着笑意,但笑底下藏着冰。

“刘主任,什么事?”

“我在石碑村搞调研,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您方便的时候聊聊?”

“电话里说不方便。明天下午,赵县长在办公室等您。三点的会,关于生态修复资金调查的通报会。审计报告出来了。”

赵德茂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好,我去。”江阳挂了电话。

他站在公路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审计报告一定是“没有问题”的结论。赵德茂要摊牌了。

但现在,他背包里的这些档案,就是他的底牌。

他给陆建平发了一条消息:「我有东西给你。今天必须见面。」

十分钟后,陆建平回复:「晚上七点,老地方。」

江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背着包继续往前走。前方是青山乡,再往前是天岭县城。他要活着把这些东西送到陆建平手上。然后,去见赵德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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