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缇娜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看了眼手脚上的禁制。
为了约束睡梦中的自己,她不惜设下禁制
居然又被破开了。
街道上响起匆匆脚步声和不安议论声。
听着听着,她苦恼不已。
那晚失控人后,夜间她总会生出一种冲动。
难以抑制。
她还想人。。。
【这是第几个了?】她痴痴自语。
是在担心行踪暴露呢,还是在为亡魂哀悼呢。
不解。
按理说,狂血尸才压抑不住戮冲动。
她可是血族的眷属,切实比狂血尸要高出一个位格的。
后半夜,断片般的记忆总会涌上脑海,如噩梦般盘踞,顽固地折磨着她。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站在洗漱盆前,缇娜不住颤声尖叫。
双手捂着脸,她不敢看镜中倦容。
透过指缝,她忽然瞥见镜碎了几段。
镜中的姣好面貌也未能幸免。
四分五裂下,她的脸先是被腰斩,然后繁殖出十几张人像。
如同面对十几对死气沉沉的眼睛。
它们正审视着她。
裂痕似血管般蜿蜒,竟缓缓渗出血。
紧接着,整张镜像忽然变得殷红。
缇娜有些喘不过气。
耳际响起微弱的求救声。
像是濒死时的呻吟,破碎且凄惨。
手上多了一股湿润粘腻的触感。
缇娜猛回过神来。
只是洗漱而已,手上沾得是清水。
不是血。。。
都是梦!是幻觉!
她甩甩头,沉声安慰自己。
不知不觉间,她竟生出一种渴望——想循着人声去现场看看。
想一睹受害人的神容。
想说服自己:你压不认识他!
她希望一切只是脑海中的念想,希望连环案真是半兽人的杰作。
。。。
不多时,围观群众里多了个撑伞的少女。
因为样貌可人,缇娜很快引起一个男子的注意。
于是,这人开始搔首弄姿,酝酿一番便上前搭讪。
【恕我直言,这丑恶场景真是不堪入眼,唯恐污了你这对漂亮眼眸。你好,美丽的小姐,要和我移步去雅致的地方么?】
男人衣容华贵。
看样子是个贵族。
虽说一见倾心,可这番做派到底是失了风度。
久未等到回应,男子渐觉遭受轻慢。
正欲表露不悦,心中忽又生出不忍。
谁让缇娜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呢?
她正揪着心口蹙眉,貌似在忍耐什么。
见状,男子不动声色凑到近前。
他试探性探出手,想要扶住缇娜。
可缇娜竟自己撞上来了,他只能顺势扶住她的肩膀。
女子身形虽单薄,入手却似有千钧之重。
悲苦和孤独萦身,无形中为她增添一种沉重的美感。
男子被这种气质所吸引,一时竟失了神。
掌心传来触感。
七分骨感,三分冷冽。
感受掌心的触感,男子心神不住荡漾。
而后,那娇躯好似脱了力,直直欺进他的怀抱。
温香软玉入怀,男子只觉香风撩动,意识阵阵飘然。
执卫在外围维稳,教卒则在场上走动勘察。
因此,案发现场被遮得挺严实。
透过人团的间隙,缇娜只能远远看见尸体的一角。
哪怕只瞧上一眼。。。
她开始微微发颤,忽地瞪圆了双眼。
噩梦?
哦不,“幻觉”的预兆!
这次与噩梦近距离对视。
没有逃脱的余地,没有喘息的间隙。
偏僻小巷中,男人正拖着伤腿东闯西撞。
血迹一路滴落。。。
因为急于求活,他每个动作都十分粗鲁急切。
自己。。。
或者说,那玩意——
它用视线舔舐着血迹,不急不缓地在后面跟着。
脚步声虽然轻微,却时时牵动男人的神经。
死命翻弄燥的嘴唇,他声嘶力竭地叫呼救。
发力过猛,脖颈的血管胀得鼓鼓的。
此时此刻,每个细小的响动都像在凿击他的心脏。
见状,它刻意放缓脚步。
男人惊恐不减,仍死命拍打经过的每一扇户门。
自始至终,它只静静看着男人的猴戏。
而后,像是决堤般,笑声在巷中回荡。
声若银铃。
妖冶的笑容藏于影锋中,只可见眼眸中闪烁的红芒。
那眼眸里,残忍的笑意丝丝流转。
缇娜看得清楚。
那双眸子还会施加幻术?
从始至终,男人一直打转。
他自以为救命稻草真实存在,然而一切都是失血后的幻觉。
这是无人小巷!
咔哒。
被石块绊了个趔趄,男人狠狠摔在巷子口。
兴许这下摔得极疼,又或许是它玩心不再。
男人竟然跌出了幻觉。
欣喜之余,男人还语气凶狠地甩出几句咒骂。【太好了,老子终于跑出来了,什么鬼巷子,简直长得过分。妈的,那疯女人——】
忽然,男人愣了一下。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依旧不疾不徐。
他多希望这声音密集些,短促些。
如此一来,他还能说服自己,觉得那只是啮齿动物的脚步声。
他僵硬地转头,正好迎上那对红色光点。
巷中昏黑,那是唯一的光源。
【为什么我,我只调戏你而已,又没做出格的事。】
恐惧登顶,男人一边爬一边颤声央求。
因为身子发软,他怎么都无法站起身。只得调转方向朝巷口爬去。
状若爬兽。
为了活命,谁还顾得?
巷子口越来越近了。
可光源却由黄变红。
视野完全变红时,他才恍然察觉不对。
他想停下动作,却怎么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它已经悄声来到男人身旁。
它饶有兴味地乜了男人一眼,就这么和他并行。
一人爬,一人走,像是遛狗。
男人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控,只能看着自己和它一同走向“那个东西”。
耳侧依稀响起低声哼唱的歌谣。
它久久不动手。
终于来到巷子口了,男人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呵,这不就是他自己么?
男人跪伏在一旁,如同坐上仅此一座的观众席。
它踩住男人的后背。
利爪落下,男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怕极反怒下,男人肾上腺素飙升,拼命想要偏身子。
他要狠狠瞪这疯女人,狠狠诅咒她。
【啊,你他妈的,为什么老子,你这副样子,不就是风俗女子吗?老子说两句能掉块肉是不?】
闻言,它缓缓退让到一旁,而后冷眼看着男人艰难翻身。
男人上半身已是血洞密布了。
他瞄瞄自己身上的“杰作”——都是这疯女人的!
恍惚间,他只觉恨意上涌,直要把此生的脏话一并吐露。
垃圾话掺着血沫倾泻而出。
因为伤势,男人说话已是吐字不全。
因为音节缺失,他的马汶语像是一种未知的语言。
男人狂啐,想喷它一脸污血,可很快又愣住了。
一滴都不沾它身。
血沫一近她身侧,立刻就化成一团红色雾气。
不多时,她已是红雾萦身了。
吸食着雾气,它还露出满脸愉悦。
骂声渐消了,现在更像是梦呓。
它低头看看男人的伤势,而后掐指虚划了一下。
葱葱玉指间,一血针正闪着寒芒。
血针落下,直直没入男人眉心。
紧接着,男人开始小幅度痉挛,不多时,他失焦的双眼慢慢恢复清明。
难以名状的恐惧占据了男人的面孔。
【快了我!快啊!】他想哭喊着求饶。
但是发不出声!
由央求变成怒吼,也都只是无能的挣扎,连攀出肺管都做不到。
饱尝摧残后,他的肺早已失去功能。
黑暗中,他的唇瓣蠕动着,满心希望对方读得懂唇语。
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男人品味了肉体被摧残每一丝痛楚。
绝望中,男人的生命彻底流尽。
【你难道不明白么?我们都一样啊!我只是把你变成原本的样子!】
不知说与谁听的,它的语气变得多愁善感。
看着血乎乎的尸身,它突然哀伤落寞起来。
忽然,她身形微顿,捂着额头就要倒下。
意识飞回的瞬间,缇娜察觉自己正靠着谁的膛,小臂也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悠悠醒转后,她猛地抽回手,而后做出五爪并拢的手势。
刚才的幻境仍然历历在目。
原本的样子?
忽觉一阵恶心,胃里止不住翻涌,她竟生出呕的冲动。
【嘶~】一旁传来吸凉气的声音。
循声看去,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的侧脸。
她正靠在这人的怀里。
环在她肩头上的手还在悄悄游走。
【摸够了吗?】缇娜沉声问道,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
说罢,她恼怒地推开男子。
余光再次落到尸身上。。。
恐惧再次作祟。
她逃也似地跑开了。
男子尚在回味触感,却忽然被这阵挣扎弄得满头雾水。
见缇娜作势要走,他本想询问对方的住处姓名。
对方阴沉的眼神是最好的回绝手段。
见状,他只能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