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灰烬前言》 · 哈密诺士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5

黄昏时分,怀特城大半沉入阴影,只几座高大建筑还蒙着落余晖。

街道上渐渐没了行人,只剩徘徊巡逻的教卒。

他们拎着油灯,三五成队地行进。

他们到了哪儿,哪儿就亮堂些。

再来就是晚归的冒险者,他们或因委托晚归,或要筹备多彩的夜生活。

巷口的昏亮下,总盘踞着闲汉流氓,他们有一出没一出聊着。

若不然就是为生计而拾荒的穷苦人。

待太阳完全西下,独属于爬虫和禽兽的繁华铺展开来。

按理说,寻常人家的女孩绝不会在此时外出。

但缇娜就不一样了。

自小巷逃离后,她一直躲藏至太阳落下。

临傍晚时,她来到无人的河边清洗了身子。

她决定先寻个落脚处,之后再听候主人的发落。

归功那醉汉的献身,她的体征已经趋于正常。

姑且是活下来了。

而且她还有“雾之晶”。

这可是主人赐予的顶级魔具,可以完美隐藏她的气息。

先前魔力近乎枯竭,雾之晶的术式失效。而今再次激活,一时便不必担心教会的追查了。

敢于寻找旅店入住,多少也是雾之晶给的底气。

就是这家了!

简单物色后,她相中一家不起眼的旅馆。

错开巡逻教卒后,她向着那家旅馆走去。

经过巷口时,流氓闲汉对她吹着轻佻的口哨声。

下流的视线让她深感不适。

她视若无睹,加快了脚步。

闲汉们一阵唏嘘。

好巧不巧,缇娜相中的旅馆正是潘多列特居住的同家。

见她来到前台,穆西库夫只简单扫了一眼,神色似乎见怪不怪。

他惋惜地说【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奈何成了别人的玩物。】

他把缇娜当成风尘女子了。

缇娜无心纠正老板的说法,只正经说出自己的需求

【要一间房。】

穆西库夫又认真瞧了她一眼。

二十五六的年龄,衣衫破烂,生得一丛亮丽的蓝发。

看那杂乱的造型,似乎没好好打理。

眼里还有种羁旅风尘的气质,有种独特的美感。

确实和站街女有区别。

那儿没有忧郁和麻木,也没有自卑和闪躲。

于是他正色回答【好。】

他递去一把单人房钥匙,房号是205。

缇娜接过,开始上楼寻找房间。

经过邻门的204间时,她忽地有些心悸。她狐疑地摇摇头,再次走向205。

原本,潘多列特和乔瑟正一同翻阅教典,忽见乔瑟直勾勾看向门,他不禁发问。

【怎么了么,乔瑟。】

乔瑟没有应答。

于是,潘多列特起身开门。

长廊空空如也。

再看乔瑟时,小家伙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书本中了。

隔间。

缇娜已然褪去肮脏的衣物,正缓缓坐进了温水中。

浴液化开亡命的疲惫,她长长舒了口气。

只享受片刻的宁静,她就开始考虑后的安排。

她默默摘下雾之晶。

一个平平无奇的项链。

魔具与身体的连结短暂切开,浓密的雾气升腾而起。

她的真容慢慢显露。

看着镜中真容,她总觉出奇地陌生。

不安之下,她把头埋进水中,咕嘟咕嘟吐着泡泡。

渐渐地,她开始回忆酒鬼死前的表情。

她第一次死无辜的人。

往卧底时,她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

但那些人都是任务目标。

也就是说,这是她头一回遵从自己的意志人。

口意外有些发闷,她赶快浮出水面。

紧接着,脑袋开始绞痛,精神变得恍惚。

也许是沐浴太久了。

她迷糊糊翻出浴桶,开始翻找储物魔具里的衣物。

哪有储物魔具?

怕是早在流亡中丢失了。

那就没有换洗的衣物了。

看了眼地上旧衣,她叹了口气,随即将其丢进火盆中焚尽。

得去寻些衣物,她盘算着。

于是她向雾之晶中注入魔力,在体表幻化出一套夜行服。

翻身跃出阳台,她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可雾之晶的术式终究是幻象,她这么出去跟裸奔没区别。

过心里这道坎都花了好些工夫。

她穿梭于屋瓦间,微凉夜风总撩着她的肌肤。

包括一些难以启齿的部位。。。

腾挪间,她的身形有些扭捏。

。。。。。。

克汀门领内,冈格里亚城。

城中湖心岛上有座巍峨的城堡。

这是克汀门本家府邸。

烛光中,传讯卷轴化作飞灰。

【父亲大人,已经吩咐出去了,他们都会配合我们的计划。教廷那边更是照旧,这也多亏我们一贯的示好策略。】

手背上血色印记碎了一角,雷欧草草看了一眼,而后向萨托斯汇报道。

他双眸折射红光。

他分明是血族!

【那可是拉努金留的野种,这下作茧自缚了。不过呢,那小妮子和间谍留的种倒也登对,这下能做亡命鸳鸯了。】

屏风后的女声清脆好听。

【拉努金估计正焦头烂额吧,居然因为是血亲就留手了,不过也正好给我们机会了。】女人的语气不乏戏谑。

闻言,萨托斯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却很快又被揭过。

【算算时间,拉努金那地界该起祸事了。】他说道。

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也许,一千年前搁置的愿景已然是咫尺之遥了。】

【但愿一切顺利。关于举荐弗里亚克和东兽国外交的事,我也上报给教廷了。要不了多久,他们的人就会灰溜溜退出怀特城。】

弗里亚克领同东兽国接壤。

担任家主期间,拉努金一直遵循与之交好的政策。

初时,教廷对萨托斯的提议有所迟疑。

最后还是采取了他的建议。

以往都是克汀门,弗里亚克,教廷各派人手,三派人组成使团出使他国。

当然,使团代表得是教廷的人手。

可如今邻国局势渐趋紧张,明显区别于往。

就比如说,克汀门领接壤的莫里西亚正苦于王室变故,其国内内战频发。

东兽国则因内部各族不和而焦头烂额,时至今已隐有内乱趋势。

而拜蒙茨家族则一力重商,并不关心外交其他方面,显然难堪大用。

而今,教廷内部也有小幅动荡,一时分身乏术,完全无法同时应付外交事务。

。。。。。。

如同做了一场梦。

缇娜捂着头苏醒了。

看着房间的陈设,她狐疑地扯了扯身上的红衣。

不知何时,她已经回到了旅馆。

但想不起出门的种种细节。

钻心的头痛总会阻止她去追忆。

血味?

鼻尖耸动,她闻到手上的血味,心中升起可怕的猜想。

她不自觉地抚了抚后颈的印记,心中没来由空空的。

缇娜自己是看不见的。

她后颈的血色印记已经破损。

忽地,后颈传来酥麻感。

而后自印记中飘出一阵红雾,慢慢在她身前塑成一尊人像。

主人联系她了!

【看见你无恙,我很高兴。】

或是红雾塑像粗糙,那人的笑容一直在扭曲。

缇娜有些受宠若惊,直答道【能够被主人关心,缇娜很荣幸。缇娜能够死里逃生,全托了主人的福。】

她单膝跪地。

【你觉得这里如何?】那人继续问。

【自缇娜逃亡至此,再没见到弗里亚克家的追兵,现今只等您下一步指示!】

【那就先待着,那群追兵待不久的。后续,线人会给你安排妥当的身份,掩人耳目算不上难事。此外,你得留心教都来的教遣队。】

说罢,那人切断了联系。

【劳烦主人费心,缇娜不胜感激!】缇娜振声感激道。

房间归于寂静,她再次疲惫倒下。

为了不在主人面前失态,她只得极力忍耐头痛。

通讯一结束,她就痛苦蜷起身子。

连火盆都未扑灭,她已然沉沉睡去。

睡意中,头痛渐渐变轻、飘远。

许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也许久未做梦了。

梦中有个掩面哭泣的青年。

眼见对方涕泪横流,她只觉说不出的熟悉。

百般调整角度,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或因梦境荒诞无序,她明明向着青年走去,却渐行渐远。

她慌忙想为那人擦去泪珠,她更想拨开那人的手掌,然后一睹其容。

行至某处时,她的脚步终究停下了。

没来由一阵欣喜,她已经发足奔向青年,却再次发现:两人竟坐在两只小船上。

两人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怎样划桨都是徒劳。

她划得筋疲力尽。

这时候,河面上飘起雾气,直横在两人之间,如同隔了一层纱。

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轮廓了。

回过神时,她已独个走在雾中。

谁又知道,梦中二人相距只一墙之隔,却像隔了十年。

明天,后天,他们可能还会错过彼此。

或许相认无期,又或者一同溺于命运和诡计的洪流。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