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一道喝酒时,扎特总免不得酩酊一场,事后都得葛杰夫来料理。
这次也害他找遍大半个街区。
行至一个巷口时,他不小心踩在一个东西上。
挪开脚低头一看。
一个钱袋。
这是扎特的钱袋。
数落着扎特的大意,他把散落的硬币装回钱袋。
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他头一回细看好友的钱袋。
钱袋做工粗糙,用料是普通粗麻布。
单就使用痕迹而言,这钱袋绝对有些年头了。
不过这配色倒有一番风趣——入眼满是花花绿绿的补丁。
扎特自诩手工艺高手,原来不是什么大话,葛杰夫心想。
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正在这时,巷子里缓缓飘出一阵风。
葛杰夫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
隐隐绰绰可闻见血腥味。
看了看钱袋,他眉头微微皱起,不自觉摸向腰间短刀。
缓步向小巷深处走去。
他之所以会这么紧张,皆因这血腥味杂得很。
也就是说,其中不仅有人血的味道,还有非人生物的味道。
他犹且记得,那时他还是中级教守。
机缘巧合下,他随队伍出征讨伐过这种生物——也就是所谓的血族。
相比其他种族的血液,他们的血液气味更具侵略性,而且极易挥发。
但凡嗅觉正常,基本都能闻出二者的区别。
最初,你会闻到一股微微的酸味。
待气味沉入鼻腔,微微的腐气会循着气管上攀。为了减缓不适感,你可能会剧烈咳嗽。
咳嗽确实是有效的,此时腐气会转变成异样的甜味。此时,你已经暂时失去嗅觉和味觉了。
如果你是普通人,或者魔力量低微,这气味甚至会使你感到头晕、恶心,严重时还会致幻。
在拜蒙茨领十余年,他未曾见过血族。
所以,久违了。
想到这里,葛杰夫耸了耸鼻尖,尽量抑制咳嗽的冲动。
五感缺失其二是坏的预期,眼下是涉险的境地,感知力绝不能受损。
越向小巷深处走,空气的颜色就越深。
这出血量。。。
周边空气都被染红了。
在一片血渍旁,葛杰夫发现了扎特。
扎特的腔正不自然起伏着,喉间隐有咕噜声。
是鼾声么,葛杰夫不确定。
他小心翼翼把扎特翻正,心里充斥不安。
【喂,起来咯,死酒鬼,咱们该回村了。】
话刚说完,葛杰夫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震惊之余,他竟忘记把扎特推开。
在扎特的脖颈上,横陈着一道发黑溃烂的伤口。
灰白皮肤已然瘪,血管胀得高高的。他沉重的鼻息响起时,血管就会在皮下滚动,好似顷刻就会破皮而出。
扎特变成狂血尸了?
葛杰夫苦苦难以消化事实。
然而现实更严峻!
它已经扑了上来。
它暗沉的肤色夹带斑斑红,眼眶和两颊深陷,双眼更是赤红,显然已经丧失神智了。
虽说有所预料,可心态转变又是另一码。
因此,葛杰夫险些未躲过这轮猛扑。
刚扎起的钱袋利爪撕碎,硬币应声洒落。
巷中响起钱币掷落声。
他尚在犹豫,可狂血尸却不会就此放过。它猛地擒住他的双臂,而后施力下压。
它想把葛杰夫推倒。
葛杰夫仰面朝天就要倒去。
好友狰狞可怖的脸已然近在咫尺。
低吼中的呼救声清晰可闻。
他又想起目睹血族屠村的经历。
定定神,他终于不再犹豫。
斯人已去,眼前之人已不是扎特。
他要帮好友解脱。
做完了思想工作后,他似乎唤醒了往的自己。
肌肉记忆被激活。
在触地的一瞬,他将八成冲击力卸去,因此没受什么伤。
紧接着,他探手反擒住狂血尸的肩膀。
借着后仰的惯性,狂血尸被他轻易甩飞。
一个鲤鱼打挺,他已经迅速起身。
狂血尸借着踏墙的反冲力再次扑来。
他反应迅速,当即铆劲甩出回旋踢。借着反作用力,他在空中便扳正了体态。
再看狂血尸,此时只剩满嘴碎牙了。
然而,这种程度的回击可无法制服狂血尸。
狂血尸倒飞而出,直直撞到石墙上。
下一秒,它扒着墙缝再次跃起。
狂血尸宛如疯狗,没有痛觉,只管冲。
它们对生者抱有无穷的戮欲念。
处理血族之所以棘手,就在于他们体内的狂血因子,这使得他们的攻击具备一定的感染性。
比如说,通过血契,血族能把其他生物转化为眷属,而眷属能够将手下亡魂转化为狂血尸。
前二者尚且对转换有控制能力,但狂血尸就是确实的瘟疫容器了。
如果遇见,那就必须彻底死!
正想抽刀迎战,他发现腰间竟空空如也。
早在刚刚缠斗时,短刀就已经抛飞到十数米外了。
没办法,没有武器,葛杰夫本无法施展家族秘术。
普通的拳脚殴打又无法消灭狂血尸。
就算是普通人,只要被转化为狂血尸,其肉体潜力就会被激发。其生命力、抗击打能力以及肉身力量都会大幅上涨。
若只用寻常刀剑,恐怕很难彻底消灭。
除非将其肢解到行动失能的程度,抑或是完全击碎它的心脏。
或者用高密度的魔力将其挫骨扬灰。
单就效率性而言,上述方法要差上许多。
处理血族,最高效的还当数圣魔法。
虽说原理不明,可血族和狂血因子确实被阳光和圣魔力克制。
圣魔法是绝对的首选方法。
经过短暂的热身,葛杰夫的战斗涵养已然复苏。
即便狂血尸身怀怪力,他依旧能凭力量和技巧几番将其击飞击倒。
就这么且战且退,他终于摸到短刀。
刚抽出短刀,利爪已然迎面呼啸而来。
他索性直接把刀鞘掷出。
哗啦啦。
刀鞘碎裂,木屑纷飞。
【光明予我之利刃以决心,予我之心灵以勇气。光辉剑心!】
他施展了弗里亚克家族的秘术。
圣魔法加持,短刀刀身迅速燃起金色光焰。
昏暗的小巷瞬间变得亮堂。
葛杰夫一个纵跳蹬上墙面,而后脚尖轻点数下,他灵巧避过更凶猛的扑。
随后,他协调身体,在墙面上轻轻一蹬。
然后转体。
再看时,他已闪身至狂血尸身后。
下一秒,刀光斩向狂血尸的头颅。
刹那间,强光在窄巷中炸开。光芒之中,阴影失去色彩,怒喝声经久不绝。
短刀划出漂亮的焰尾。
没有一丝受阻,狂血尸的头颅已然离体。
在奔跑,无头尸体应声倒下。
脖颈断面处,红色雾气开始升腾,颜色越来越浓。
这是血族及其衍生物失血时的直观表现。
不多时,断面处的金色火苗忽然蹿高。
尸体在火中熊熊燃烧。
抛飞的头颅还未坠地,却已经在空中燃起,化作飞灰飘落。
没有惨叫,葛杰夫的手段十分净。
他缓步来到尸身旁。
短刀的金焰将近熄灭,就这么被他悬在尸体火焰上空。
沉默良久,他松开刀柄。
失去魔力连结后,短刀再无法维持形态,渐渐在坠落途中化作灰烬。
寻常金属就是这般,只能短暂承受圣魔力的依附。一旦切断魔力连结,它们的物理结构就无法继续维持。
【扎特,我一定会找到加害你的凶手的。】
情绪缓和后,他准备离开,却有些犯难了。
来时二人结伴,回去却只剩他一人,他不知如何向扎特的亲友解释。
先去教会报案吧!
涉及血族人,这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