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打斗声激烈,显然引起附近居民注意。
闻风而来的还有巡逻执卫。
得向教会报案才行!
葛杰夫快步向外走去。
巷口满是好奇的目光,他只视若无睹地走过。
没来由一阵头晕目眩,他小腿一软就要倒下。
他这才看见小臂狭长的伤口。
此时还在汩汩冒血。
他的额头沁出汗珠。
因为伤口周遭有些发黑,这是感染的症状。
尸毒?什么时候染上的?
刚刚吗?莫非是缠斗时时留下的?
他轻啧一声。
咚!
忽然,葛杰夫终于还是侧倒了,而且还撞上某人。
那人身子不及他壮硕,一时没能撑住他的体重。
挨这么一撞,那人立刻踉跄退了两步。好在还是稳住了身形,这才堪堪把他扶住。
迷糊中,他定睛看向那人。
那人惊喜莫名,更多还是担忧。
【你是?】一时没看清来人相貌,他只得发问。
那人只定定看着葛杰夫。
事情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离开尤米岛后,潘多列特便沿着原路返回。
行经一处街角时,他被一道人影吸引,竟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真是糟透,这不就是跟踪么,潘多列特暗骂自己。
不巧的是,那人脚力颇强,只几个拐角就甩掉潘多列特。
一时好奇,却使他陷入迷路的境地。
小巷纵横,连来时路都不好寻。
正想寻人问路,一阵打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而后他循着声音找,仍费了一番功夫。
来到这处巷口时,金光正好自巷里刺出来。
强光造成短暂的视觉丧失,潘多列特只得眯眼,试图减缓双眼的不适。
俄而,他反应过来。
这是圣魔法!
同时,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壮胆向里行了几步,远远便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正低头看着燃烧的尸体。
良久,男人转身径直向巷口走来。借着微光,他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中午在旅馆前遇见过这人。
是那个身手很厉害的男人!
两人擦肩时,对方却像没看到他一样。
男人忽然直挺挺倒向他。
冷不丁地,他只能下意识扶住男人。
虽然有些费劲,但还是扶住了。
潘多列特让男人靠在他的右肩。
这时候,男人一阵喃喃自语。
【你是?】
潘多列特没回话,而是轻轻让男人靠在墙上。
注意到男人的脸色,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一把扯开男人的衣袖。
小臂上的伤势不容乐观。
那抓伤虽浅,却明显有感染的迹象。
伤口很新,可的红肉却有些肿胀,乍一看下,颜色竟有转深的趋势。
这是尸毒扩散!
潘多列特眉头紧皱。
刚刚这家伙在嘛?
联想起那股怪味,他心中有了眉目。
如果没猜错,刚刚男人八成是遭遇了血族。
据抓伤分析,对方极可能是最低等的血族——狂血尸。
关于尸毒入侵的情况,习册中明确记录过——被狂血尸抓伤或咬伤,必须及时用圣魔法医治。
如若尸毒扩散至全身,伤者便会因血液失活而暴毙,进而转化为它们的同类。
万幸的是,他曾医治过尸毒患者。
来不及多想,他赶忙卷起男人的衣袖,然后念诵咒语。
圣愈术!
在圣魔力的浸润下,男人身上的尸毒很快萎缩。
成效很快。
伤口很快结出一串血痂,然后自动脱落。
这时候,男人忽然弓起身子,而后开始剧烈咳嗽。
最后连连吐出暗红色液体。
这些都是男人体内的污血。
若想完全排除净,只能依靠这种物理方式了。
自始至终,葛杰夫没得到答复。
他只感觉对方的动作十分轻柔。
一番照料下,他得以倚靠在墙上。
对方扯开他的袖子。
动作牵引下,小臂传来几丝刺痛。
他的嘴角不曾抽动过。
对方使出圣愈术。
光芒中,对方的侧脸愈发清晰,直把他的思绪带回往昔。
潘多列特,这家伙和你长得好像啊。
解毒已然临近末尾,尸毒引发的不良症状已经一扫而空。
短暂的舒适感使他做了个短梦。
遥想当年,两人相继与各自的家族决裂。
在那之后,因为无法忍受同僚的排挤和家族的施压,他终归辞去了职务。
而后他独自离开了教都。
他曾邀请潘多列特同行,但却被拒绝了。
粗略算算,距今也有十余年了。
他和潘多列特都是家族外派的质子,唯一不幸的是,二人的本家一直和对方水火不容。。
因为类似的境遇,二人的友谊更像是共患难的羁绊。
孩童时期,二人一同挽救过一位无家可归的女孩。
而后是数年的分别。
分别多年再度重逢时,二人已经是少年模样。几年的分离没有冲淡友谊,反而使其弥足珍贵。
当年的女孩也已是亭亭少女,稀里糊涂竟成了潘多列特的侍女。
那段子,三人朝夕相处,宛如异姓兄姊。
直到那一天。
话说回来,事情的起因还是缇娜。
那是一场灾难,甚至改变三人的人生。
首先,潘多列特的大哥带走了缇娜。
自那以后,缇娜就彻底失去音讯。
潘多列特几番问询无果,甚至遭到驱赶和羞辱。
听完事情的始末,他就想帮好友讨要说法。
为了促成谈判,潘多列特听从他的提议——主张和家族决裂。
从小到大,潘多列特一直逆来顺受,从未对本家说过“不”字。
克汀门本家虽然吃惊,却也只是吃惊。
好友的抗议被当成笑话和儿戏。
他当然无法坐视好友蒙受委屈,甚至不顾劝阻前去抢人。
这一行为无疑是严重逾矩的,甚至在教都范围掀起不小的风波。
那段时间,两人的家族都成了教都的笑话。
最后,潘多列特归于消沉。
而他则无视家族的警告,毅然决然辞去职务连夜出走。
现在想来,那会儿的他真是年轻气盛。
那时,他满腹都两肋刀的意气,如何轻易吞得?
话说回来,潘多列特的大哥安排三人见过一面。
他至今忘不了那时的情景。
缇娜只冷漠相待,再没有对好友芳心暗许的样子。
几次三番,好友满脸不可置信,直到彻底领略事实——这冷漠是不加伪饰的。
那是感情的背叛呢?抑或是换了一个人?
葛杰夫倾向于后者。
回来后,好友辞去教职,整缩在家中,再不愿见到任何人。
少了好友共事,葛杰夫也渐感工作无趣。慢慢地,他的热情消磨殆尽,直至同样辞去教职。
【葛杰夫?!葛杰夫!】
这呼声把葛杰夫唤回现实。
手臂的伤已经痊愈,只觉酥麻麻、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一时还不想说话。
【是我啊!我是潘多列特啊!没想到这么巧。】
嗯?
葛杰夫被晃醒,他眯开了眼缝。
眼中是潘多列特的脸庞。
记忆中的好友阴沉消瘦,此时却摆脱了阴霾,变回往的和煦温柔。
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成熟。
他终于反应过来。。。
【哇,真的是你呀!】惊喜顷刻上涌,他捧着潘多列特的脸来回端详。
抽了自己一巴掌。
是真的。
他一个熊抱和好友拥在一起。
潘多列特被勒得喘不过气,遂伸手轻拍葛杰夫的肩膀。
察觉到好友有些难受,葛杰夫赶快放劲,换把两手扶在好友肩上。
【你现在。。。好多了。】葛杰夫满脸欣慰,眼里似有泪花。
【是啊,那之后发生了点事。】潘多列特轻描淡写带过,两人心照不宣。【我也不年轻了,再怎么也不该被拴在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脸上看见感慨。
【不再消沉就是好事。】葛杰夫一把将好友拽到身侧,同他并肩而立。
【哦对了,刚刚你在这里?】潘多列特询问道。
闻言,葛杰夫眉眼再次黯淡。
他简单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血族?看来是血族没错了。所以你。。。让他解脱了?】
葛杰夫没有否定。
见状,潘多列特面向巷间祈祷片刻。
哒哒哒。
交迭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巡逻执卫赶来了。
为首男人恶狠狠盯着两人的双手。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正欲叫嚣,男人却忽地收声。
小弟正欲帮腔,却被男人悄悄踩了一脚。
【教爷,方便告诉一下小的发生啥了么?】男人态度横转。
小弟尚不知所措,却无意看到潘多列特金质教徽。
瞬间,他们齐刷刷换上谄媚嘴脸。
态度转变之快,潘多列特是大跌眼镜。
【好的,小的这就滚,不耽误教爷做做事。】未得到答复,几人还以为惹得潘多列特不快,连忙躬身赔不是。
最后逃也似离开了小巷。
见城执卫们屁颠屁颠跑离了,围观人也知没趣,不久便相继散了。
【何意味?】
【这些是执司辖下治安部门,平欺软怕硬惯了。他们如此流露惧色,应是认出你的教徽了。】
葛杰夫倒不稀奇,教会的地位就摆在那,土鸡沾了都能变金凤凰,遑论潘多列特还贵为教更了。
【懂你意思。】潘多列特点头赞同,而后接着问【扎特的事。。。得上报教会吧?】
城里混进血族可不是小事,得加急汇报才行。
当然,乔瑟是个例外,毕竟是不是血族还有待商榷。
【嗯。】
【看你这行头,应该住在城外吧?】
葛杰夫点头。
潘多列特抬头望天,继续说【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改再聚。你就先回去,汇报的事由我来办。】
【承你好意了,咱们改再聚!】
临走时,两人再次相拥。
天色未黑前,潘多列特加紧又去了一次教会,上报了扎特遭到血族害的事。
不久后,教会紧急派出人手封锁事发现场。
葛杰夫则拖着扎特的船踏上回村的路。
回村之后,他独自收拾了扎特的住处。
扎特的遗物被一个不落地收起。
诸如木船这种大件,他则是一一拆成易于掩埋的零件。
收拾妥当后,他加急为扎特掘出葬坑,而后将遗物全部埋进去。
【加害你的家伙,我一定会找到!】
立在扎特的坟头,葛杰夫振声起誓。
他一口饮下半碗酒,把另一半浇在扎特的碑石上。
碑石简陋,形状也不规整,一看就是临时赶制的造物。
其上是葛杰夫亲自刻下的三个字——扎特墓。